第4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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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周四。

机场的灯火在初秋的夜色里晕开一片苍白的明亮。

张庸把车停在出发层,下车帮刘圆圆拿出那个小巧的灰色登机箱。

轮子在地上发出规律的轻响。

刘圆圆接过拉杆,转身看他。

她今天穿着米白色的风衣,系着腰带,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对不知什么时候买的精致的流苏耳环。

妆容精致,神色是一贯的从容。

“就三天,很快回来。”她说。

张庸点点头。

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别走。

他想说,不管发生了什么,他们都重新开始。

他想象着拉住她的手,说我们请个假,现在就开车去南边,去个四季如春的地方,就我们两个。

但他的嘴唇只是动了动,一个字也没吐出来。手在风衣口袋里握成拳,指甲陷进掌心。

“进去吧,”他最终说,声音平稳,“别误了机。”

刘圆圆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快,像掠过水面的鸟。

她点点头,拉起箱子,转身走向自动门。

风衣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逐渐被人潮的嘈杂吞没。

张庸站在原地,看着她通过安检口,身影在排队的人群中时隐时现,最后消失在拐角。

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回到车上,发动,缓缓驶离出发层,绕着航站楼开了一圈,最后把车停在停车场一个靠近出口、却能斜斜望见部分出发通道的角落。熄了火。

车窗开了一条缝,夜晚冰凉的空气渗进来,混合着航空燃油特有的气味。

广播里模糊的航班信息在空旷的停车场回荡。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方向。

二十分钟。他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被放大。

然后,他看见了。

孙凯。

那个年轻人从一辆网约车上下来,穿着合身的深色夹克,拉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步履轻快。

他甚至微微仰头看了一眼航站楼巨大的穹顶,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期待和紧张的明亮神情,全然不是平时在张庸面前那副谦逊稳重的模样。

孙凯没有四处张望,径直走向自动门,身影同样没入那片灯火通明之中。

他没有跟进去。跟进去又能怎样?看他们如何汇合?如何假装偶然相遇?还是看他们如何并肩走向登机口?

他发动车子,驶离机场。回家的路很长,夜色浓重。车窗外的城市流光溢彩,却照不进他眼底分毫。

回来后,张庸请了假。他没有去学校,也没有出门。他待在公寓里,像一个守墓人,守着这座充满回忆和谎言的坟墓。

他打扫了每一个角落,把书柜里的书按照颜色重新排列,清洗了所有窗帘和沙发套。

他异常忙碌,仿佛这样就能填满时间的空洞,就能阻止自己去想象,在另一个城市,另一张床上,正在发生什么。

三天。足够发生很多事。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窗外。

他走回书房,打开电脑,却对着空白文档发呆了半个小时。

最后,他关掉电脑,拿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孙凯”的名字上悬停。

打过去吗?质问?还是套话?

最终,他没有按下拨号键。

而是点开了刘圆圆的微信朋友圈。

她很少发私人状态,最新的一条还是上周转发公司项目的新闻稿。

再往前翻,多是工作相关,偶尔有一两张风景或美食照片,从未出现过他的身影,也从未有过任何情感流露。

她的世界,似乎早已将他谨慎地屏蔽在外。

张庸放下手机,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孤独。

他就像站在一座华丽的舞台下,看着台上的妻子演绎着完美人生,而他这个名义上的男主角,却早已被排除在剧本之外,连台词都已遗忘。

晚上,张庸怎么也睡不着,他不知道自己的人生错在哪。

他坐到书桌旁,拿出一本深蓝色布面封皮的笔记本。

那是他大学时期就开始用的日记本,记录了他与刘圆圆相识、相恋、结婚的点点滴滴。

他翻开扉页。上面是他年轻时的笔迹,写着“张庸·心迹”,旁边还画了个笨拙的笑脸。

2015年5 月12日,晴

今天在图书馆又遇到那个女孩了。

她总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阳光照在她头发上,是栗色的,会发光。

她看的是《追忆似水年华》,厚厚的一本法文原版。

我假装找书,在她旁边晃了三圈,终于鼓起勇气问她:“同学,你也喜欢普鲁斯特?”

她抬起头,眼睛很亮,笑了笑:“喜欢啊,就是看得慢。”

声音真好听。

她叫刘圆圆。名字也好听。

张庸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

年轻时的悸动,隔着十年的时光,依然透过纸张传来,微微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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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那天下午的阳光,记得她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阴影,记得自己回到宿舍后兴奋得一夜没睡好。

他继续往后翻。

2016年3 月20日,小雨

陪圆圆去听交响乐。

她穿了一条黑色的裙子,露出纤细的锁骨。

音乐厅里很暗,只有舞台上的光。

柴可夫斯基的《悲怆》响起时,她悄悄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有些凉。

那一刻,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音乐,和她手指的温度。

结束后,我们在雨里走了很久。

她说她喜欢下雨天,因为雨声让人心安。

我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她靠着我,头发蹭着我的下巴,有茉莉花的香味。

我想,就是她了。

张庸闭上眼睛。

雨声、音乐、茉莉花香……记忆的碎片汹涌而来,清晰得可怕。

他甚至能回忆起当时心跳的节奏,那种满溢的、几乎要胀破胸膛的幸福。

为什么?为什么那么美好的开始,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猛地睁开眼,继续翻动日记,速度越来越快。纸张哗哗作响,像急促的雨点。

2018年9 月10日,晴

今天教师节,也是我正式成为讲师的第一天。圆圆送了我一支万宝龙的钢笔,她说:“以后你写的每一篇好文章,都有我的一份功劳。”

晚上我们在家里做了饭,很简单,西红柿鸡蛋面。她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的样子,让我觉得这就是家。

2019年6 月18日,多云

婚礼。

她穿着中式礼服,美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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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换戒指时,她的手在抖,我也是。

司仪让我们说誓言,我看着她眼睛,说:“刘圆圆,我会用我全部的生命对你好。”

她哭了,我也哭了。台下掌声如雷。

他继续往后翻。

2019年,7 月20日。

圆圆第一次下厨,试图做牛排。

结果烟雾报警器响了,牛排焦得像炭。

我们蹲在打开的窗户边,看着满屋子的烟笑得直不起腰。

最后吃了泡面。

她说:“对不起啊,老公。”我说:“很好吃。”是真的。

哪怕只有泡面,因为是她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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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贴着一张拍立得照片,已经泛黄。

照片里是年轻的刘圆圆,系着过大的围裙,脸上沾着一点黑灰,对着镜头做鬼脸。

她身后的厨房窗户敞开着,隐约可见外面深蓝的夜空。

张庸凝视着照片里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翻了过去。

2022年,6 月18日,结婚纪念日。

她工作越来越忙,出差。

我偷偷飞去她城市,在她酒店楼下等到深夜。

她回来时疲惫不堪,看到我,愣住了,然后跑过来紧紧抱住我,抱了很久。

什么都没说。

那晚我们没睡,就在酒店房间的地毯上,披着毯子,看着窗外的城市一点点亮起。

她说:“有时候觉得好累。”我说:“我在这里。”她靠在我肩上,睡着了。

我坐了一夜,肩膀麻了,心里却很满。

记录到这里,笔迹变得有些潦草,可能是匆忙写就,或者心情激荡。

再往后,日记的间隔越来越长。条目变得简短。

“项目上线,她三天没怎么合眼。回家倒头就睡。瘦了。”

“吵架。因为小事。她摔门走了。后悔。在小区花园找到她,她坐在长椅上哭。和好。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好像裂了条缝。”

最后一条日记,停在半年前。之后是空白页。

张庸合上日记本,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他靠在书柜上,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日记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都在提醒他曾经拥有过什么。那些阳光、雨声、音乐、承诺、温暖……都是真的,都曾真实地存在过。

可是现在呢?

那个在图书馆阳光下看普鲁斯特的女孩,那个在雨夜握着他手的女孩,那个系着围裙为他煮面的女孩,那个在婚礼上流泪说“我愿意”的女孩……

去了哪里?

是被时间杀死了?是被生活磨平了?还是……被另一个男人,用年轻的肉体和新奇的刺激,偷走了?

“不……”

张庸低声吐出这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不是真的……”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混乱而偏执。日记本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定是孙凯!”他对着空荡荡的客厅低吼,仿佛在说服自己,“是他纠缠圆圆!是他用了什么手段!圆圆那么单纯,一定是被他骗了!她是被强迫的!”

是的,一定是这样。

孙凯那个农村来的穷学生,见识了城市的繁华,见识了刘圆圆这样美丽优秀的女人,动了歪心思。

他用什么威胁她?

还是趁她酒醉?

圆圆是受害者。她一定是被迫的。她那么痛苦,那么疲惫,都是因为被孙凯胁迫,又不敢告诉我……

这个想法像溺水者抓住的稻草,让他获得了一丝喘息。是的,一定是这样。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燃烧着一种偏执的光。

证据。他需要更多的证据。证明孙凯是那个胁迫者、引诱者、罪魁祸首的证据。证明刘圆圆只是可怜的、无力反抗的受害者。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带着疯狂的驱动力,席卷了他所有的理智和犹豫。

张庸开始翻箱倒柜,他要找证据,不是妻子出轨的证据而是妻子被胁迫的证据。

张庸站在衣橱前,地板上散落着妻子手提包倒出的物品:口红、粉饼、钥匙串、一叠票据、备用丝袜。

他的呼吸很轻,眼睛扫过每一件东西,最后停在那把钥匙上。

铜色,磨损得厉害,齿纹很深,贴着褪色的蓝色标签纸。

标签纸上用圆珠笔写着:401.

张庸捏起那把钥匙,金属冰凉。401 ?孙凯租的那间房,门牌号就是401.

他的手指收紧了,钥匙齿纹硌着掌心。张庸看看表,已经是午夜一点。

城中村沉睡在杂乱的电线和潮湿的霉味里。巷子深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沉寂下去。

张庸把车停在两条街外。他没穿外套,只套了件深色的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手里攥着那把钥匙,掌心全是汗。

他避开还亮着灯的几扇窗户,贴着墙根的阴影走。脚步放得极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心跳在耳膜里擂鼓,呼吸却控制得又细又长。

401 那栋楼到了。

铁门虚掩着,门轴缺油,推开时发出尖锐的“吱呀”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张庸僵在门口,屏息听了十几秒。

楼上没有任何动静。

他侧身闪进去,反手将铁门虚掩。

楼道里漆黑一片,只有尽头一扇小窗外透进稀薄的月光。

空气中弥漫着剩菜馊味和劣质香烟的混合气味。

他摸出手机,没有打开手电筒,只用屏幕微弱的光照了照脚下斑驳的水泥台阶。

三楼到四楼的转角处堆着几个破纸箱。

张庸绕过去,脚步停在401 门前。

门缝里没有光。

张庸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

他先侧耳倾听——里面没有声音。

他敲了敲门,很轻,三下。

没有回应。

他又等了一分钟,再次敲门,稍微重了一些。

依旧寂静。

看来真的没人在。孙凯应该和圆圆在“出差”。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很顺滑,几乎没有阻力。轻轻转动。

咔哒。

锁舌弹开的声音很轻,但在绝对寂静中,像一声惊雷。

张庸在门口又站了几秒,然后缓缓推开门。

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刘圆圆的香水,混合着孙凯房间里那种特有的、年轻男性的体味和灰尘味。他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没有开灯。

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带。

房间的轮廓隐约可见:一张床,一个旧衣柜,一张书桌,两把椅子,一台小冰箱。

和他上次来时没什么不同,只是更凌乱了些。

确定没人后,他才找到门后的开关把灯打开。

床上的被子没有叠,皱成一团。书桌上堆着泡面碗和空矿泉水瓶。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他的目光停在衣柜上。

老式的双开门衣柜,深褐色,边缘的贴皮已经翘起。他走过去,手指搭在冰凉的把手上,停顿了几秒,然后拉开。

左边挂着一排男人的衣服。右边……

张庸的目光定住了。右边整齐地挂着几件明显不属于这个男人房间的衣物。

一件米白色的真丝衬衫,袖口有精致的刺绣,是刘圆圆去年生日时他买的。

一件烟粉色的羊绒开衫,她常在家穿,说质地柔软。

还有一条墨绿色的半身裙,剪裁考究,他记得她穿着它出席过一次重要的行业晚宴,回来时夸赞裙子让她“很有底气”。

还有一条酒红色的连衣裙,V 领,收腰,裙摆刚到膝盖——他没见过她穿这条裙子。

这些衣服,像几个突兀而优雅的闯入者,栖息在这个杂乱窘迫的空间里。

张庸伸出手,指尖拂过真丝衬衫光滑冰凉的表面。

他的手指往下移,触碰到底下叠放着的另一小摞衣物。

女人的内衣。

他捻起最上面一件。

那是一件文胸,款式是他从未在刘圆圆衣柜里见过的——极细的肩带,杯罩是透光的黑色蕾丝,中心缀着一小枚冰冷的金属装饰。

尺寸……他不需要看标签。

他熟悉她身体的一切弧度。

下面是一条与之配套的内裤,丁字款式,同样是黑色的、脆弱的蕾丝,窄窄的布料边缘镶着细细的漆光滚边。

还有一套。酒红色的,缎面,带着暗纹,肩带上有着繁复的镂空花纹,性感得近乎狰狞。

这些布料躺在他掌心,轻若无物,却烫得他手指猛地一缩。它们散发出一种陌生的、甜腻的、充满情欲暗示的体香。

在这些内衣的最底下,压着一个揉皱了的、深紫色天鹅绒质地的小盒子。

张庸用指尖挑开盒盖。里面是一套黑色的、极为性感的情趣内衣。几乎透明的蕾丝,细到极致的系带,布料少得可怜。

内衣下还压着一张折叠的小纸条。

他展开纸条。上面是孙凯的字迹,他认得。只有一句话:

“圆圆,你穿这个的时候,只能想我一个人。”

这些内衣都不是刘圆圆平时会买的款式。她偏好简约、舒适、质地良好的内衣。

张庸盯着它,眼睛赤红。

他仿佛能看到,孙凯如何得意地将这东西作为“礼物”送给她,而她,又是如何在丈夫看不见的地方,为另一个男人穿上它。

不,或许不是礼物。或许是孙凯的“要求”。而她,答应了。

张庸捏着那张纸条,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几乎要戳破皮肤。纸条很轻,却重得他手臂发抖。

张庸又在衣柜里翻找了一会,除了几条未拆封的丝袜就没其他的了。

张庸在原地站了很久。

衣柜里女人的衣物像一个无声的黑洞,将他所有的辩解和侥幸都吸了进去,碾得粉碎。

那些衣料上陌生的香气,冰冷地缠绕着他的呼吸。

他的视线缓缓从敞开的衣柜移开,扫过房间里凌乱的床铺,最后落在了窗边那张旧书桌上。

桌上堆着几本翻旧了的编程教材、几个揉成一团的快餐纸袋、一个插满烟蒂和火柴梗的玻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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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庸的目光掠过这些,停在两样东西上。

一盒安全套,拆了封,银色锡纸包装被撕开一半,露出里面暗色的圆形凸起。

盒子半满。

旁边,一台崭新的苹果笔记本电脑,深空灰色,金属外壳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与这个寒酸的房间格格不入。

张庸并不知道苹果的电脑多少钱,他只知道很贵,所有他换电脑和手机从不看苹果的。

张庸盯着那台电脑。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车辆声和他自己压在喉咙底下的呼吸声。

他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时瑟缩了一下,然后按下了电源键。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亮了他下半张脸。很快,出现了登录界面。密码输入框上方,有一行小而清晰的提示文字:

你最喜欢的人的名字?

张庸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很轻,几乎没有弧度。他抬起手,放在键盘上。手指悬在按键上方,停顿了大约三秒,然后开始敲击。

Liuyuanyuan.

回车。

屏幕闪烁了一下,进入了系统。壁纸是默认的星空图。

张庸握住触摸板,光标移动,点开D 盘。里面只有三个文件夹:“工作”、“论文”、“YY”。

他点开了“YY”。

里面是五个子文件夹,名字很直白:爱巢、酒店、家里、学校、其他。

张庸的鼠标指针在 爱巢 文件夹上悬停了很久,最终点开。里面又有数十个文件夹,感觉孙凯是不是有强迫症啊。

他缓慢地向下滑动滚轮,列表延伸,这些文件夹都是以日期命名的。

他滚动到最底部,又滚回顶端,重新停在最早的一个文件夹2025-03-08上,离现在有7个月。

他双击点开。里面是数十张照片和三个视频文件。

他点开了第一个图片。

图片加载出来。

一瞬间,张庸的呼吸停止,血液冻结了。

照片是在这个房间里拍的,就是他现在身处的这个房间。背景是那张凌乱的床。

照片的主角是刘圆圆。

刘圆圆站在床前。

她只穿着一件男式的宽大白色衬衫,显然是孙凯的。

衬衫只扣了下面两颗扣子,衣襟敞开着,下体是真空的。

她的身体,在透光的白色布料和敞开的衣襟间,一览无余。

衬衫下摆刚过大腿根部,两条腿完全裸露着。

腿型极好,修长,笔直,从匀称的小腿向上延伸,到大腿处肌肤饱满紧实,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在照片里依然能看出光滑的质感。

膝盖骨小巧玲珑,脚踝纤细。

敞开的衣襟里,胸部的曲线毫无遮掩。

她的胸部并非那种夸张的丰满,而是形状美好的、饱满的隆起,顶端是两粒暗色的乳头,在室内灯光下微微挺立。

皮肤是瓷器般的象牙白,在白色衬衫的对比下,白得晃眼。

衬衫粗糙的纤维边缘,若有若无地擦过乳尖下方的弧线。

她的头发披散着,有些凌乱,几缕栗色的发丝贴在汗湿的脖颈和锁骨上。

她微微侧着头,脸没有完全对着镜头,只能看到小半侧脸——睫毛垂着,鼻梁挺秀的线条,还有嘴角……嘴角是向上弯着的,一个很浅、但确实存在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平时在他面前的温婉或疏离,是一种更放松的、带着点慵懒和……妩媚的东西。

她的手也没有闲着。

一只手的指尖,正轻轻勾着自己衬衫最下面那颗扣子,像是刚刚解开,或者准备再解开一颗。

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她的站姿并不刻意,甚至有些随意,一只脚的脚尖轻轻点着地面,重心放在另一条腿上,使得腰胯的线条自然地倾斜,臀部的弧线在衬衫下摆的边缘若隐若现。

没有穿内衣。没有任何遮蔽。真空。

张庸的眼睛盯着屏幕。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完全停止了,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被扼住般的嗬嗬声。

他没有立刻点下一张。

目光像被钉死在屏幕上,从她散乱的头发,移到敞开的衣襟和赤裸的胸脯,移到平坦的小腹和肚脐,移到衬衫下摆尽头、双腿交汇处那片浓密的、与发色相近的栗色阴影,再向下,沿着光裸的大腿,到纤细的脚踝,再到踩在陈旧地板上的、涂着淡粉色指甲油的脚趾。

每一寸,他都熟悉。

他曾无数次在灯光下、在晨光里看过,抚摸过,亲吻过。

他知道她大腿内侧有一粒极小的、浅褐色的痣,知道她左边乳房的弧度比右边稍微饱满一丝,知道她腰侧最怕痒。

现在,这些熟悉的、属于他的秘密,被定格在这张照片里,被另一个男人的镜头捕获,被存储在这个名为 爱巢 的文件夹中,供另一个男人随时翻看、回味。

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发酸。他眨了眨眼,视线有些模糊。他移动鼠标,点开了下一个文件。

第二张照片加载出来,依然是这个房间。

刘圆圆趴在孙凯怀里。

她依然穿着那件男式白衬衫,扣子似乎多扣了一颗,但衣领歪斜,露出大片肩膀。

孙凯半靠在床头,赤裸着上身,皮肤是年轻人特有的紧实黝黑。

刘圆圆的头枕在他胸口,栗色长发披散开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能看见紧闭的眼睛和微微张开的嘴唇。

孙凯一手举着自拍杆,镜头对着两人。另一只手……另一只手放在刘圆圆的大腿上。

那只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它正贴着刘圆圆裸露的大腿外侧,掌心完全覆盖住那片象牙色的肌肤,指尖微微陷入柔软的腿肉。

照片捕捉到的瞬间,那只手正停在她大腿中部,再往上几寸,就会探进那空无一物的阴影里。

刘圆圆的腿在照片里显得格外修长。

因为侧趴的姿势,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微微曲起,搭在孙凯腿上。

孙凯抚摸的正是那条伸直的光裸的腿。

大腿的线条饱满流畅,肌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没有一丝瑕疵。

她的身体完全放松,像一滩融化的雪,陷在孙凯的怀抱和床铺之间。一只手搭在孙凯腰间,手指松松地蜷着。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孙凯的脸在照片的上半部分。

他没有看镜头,而是侧低着头,目光落在怀里的刘圆圆身上。

嘴角向上扯着,是一个毫不掩饰的、带着占有和得意的笑容。

他的眼神很亮,充满了年轻的、赤裸的欲望。

照片右下角显示的时间,与上一张是同一天。

张庸的手指僵硬地滚动鼠标滚轮。

下一张。她趴在床上,衬衫下摆撩起,露出光洁的背部和一截腰肢。她回头看着镜头,眼神迷离,嘴唇微张。

再下一张。孙凯从背后搂着她,两人都穿着衣服,但贴得很紧。孙凯的脸埋在她颈窝,她在笑,手覆在他环在她腰间的手上。

张庸一张一张点过去。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起初很慢,然后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机械地、麻木地重复着点击和下滑的动作。

这一张是两人接吻的照片。孙凯的手伸进了敞开的衬衫里。

下一张,刘圆圆跨坐在孙凯腿上,衬衫完全滑落肩头,眼神迷离地看着镜头。

再下一张……

张庸大致扫了2025-03-08文件夹里的照片,大部分是刘圆圆穿着那件白色衬衫的各种姿态。

靠在窗边,趴在床上,跪坐在椅子里,对着镜子。

有些是孙凯拍的,有些像是延时自拍。

也有两人的合影。

搂抱着,亲吻着,孙凯的手永远不安分地停留在她身体的某个部位——腰,臀,腿,胸。

刘圆圆在这些照片里,有时看着镜头,有时闭着眼,有时把脸埋在他肩头,但身体语言是一致的:接纳,甚至迎合。

几十张照片。

不同的姿势,不同的场景,有些甚至更加露骨。

笑容,亲吻,拥抱,挑逗……每一张都在嘶吼着同一个事实:他们是情人。

是彼此渴望的、沉浸在欲望中的情人。

没有强迫。没有痛苦。只有热烈、欢愉和……背叛。

张庸的呼吸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粗重。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点开文件夹里的第一个视频。

播放器窗口弹出。画面开始晃动,然后稳定下来。视角是手持的,拍摄者是孙凯。

镜头对准了刘圆圆。

她正弯腰在房间角落那个小冰箱里找东西,背对着镜头。

衬衫下摆随着动作向上缩,整个臀部和大腿后侧完全暴露。

她似乎知道在被拍,回头看了一眼镜头,笑了一下,没有遮掩,反而将腰塌得更低了一些,臀部翘起一个诱惑的弧度。

找什么? 孙凯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带着笑意,有点喘。

啤酒。 刘圆圆说,声音有些沙哑,是张庸从未听过的、带着鼻音的慵懒腔调。

她拿出一罐啤酒,直起身,拉开拉环,泡沫涌出来。

她赶紧凑上去喝,有些泡沫沾在嘴角。

她用手背擦了擦,然后走向镜头。

画面晃动,然后变成仰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镜头,喝了一大口啤酒,喉结滚动。

然后她俯下身,脸在镜头前放大,眼睛因为酒意而水润。

别拍了。 她说,但语气是带笑的。

为什么? 孙凯问。

丑。

不丑。 镜头晃动,似乎孙凯摇了摇头, 好看。

刘圆圆笑了,伸手过来,画面黑了一下,然后视频结束。

张庸僵在那里。视频自动播放下一个。

画面晃动得很厉害,先是天花板,然后对准了刘圆圆。

刘圆圆赤身裸体跨坐在孙凯身上,上下起伏。

她闭着眼,仰着头,长发甩动,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压抑却又放纵的呻吟。

在死寂的房间里,每一个气音、每一声呜咽都清晰得刺耳。

孙凯的手在她腰间和胸口用力揉捏,嘴里含糊地喊着“圆圆……圆圆……”

视频有二十多分钟。张庸没有看完,直接按了下一个。

是手机拍摄的视角。

刘圆圆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坐在床边,身上只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头发湿漉漉的。

她看着镜头,眼睛水润,脸上带着一种张庸从未见过的、近乎放荡的笑容。

“孙凯,怎么还拍啊?”她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那种甜腻的、拉长的语调,像一根冰冷的针,刺进张庸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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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圆姐,你太美了。”孙凯的声音,带着笑意,镜头晃了一下,似乎他在调整位置。

刘圆圆笑了,伸手扯了扯浴巾的边缘:“有什么好拍的……”

“哪里都好拍。”孙凯说。镜头推进,对准她浴巾下露出的锁骨,然后慢慢下移。

视频还在继续。

刘圆圆在笑,在躲,浴巾滑落了一半。

孙凯的手入镜,皮肤黝黑,手指修长,抚上她的肩膀。

她肩膀轻轻缩了一下,却没躲开,反而侧过脸,朝着镜头的方向斜睨了一眼。

那眼神湿漉漉的,带着浴室的水汽和一种说不清的、懒洋洋的挑衅。

别闹…… 她的声音从扬声器里飘出来,尾音拖得有点长,黏糊糊的。

镜头晃动着靠近,几乎要贴上她颈侧的曲线。

孙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气息好像就喷在麦克风上: 哪儿闹了?我看看……这儿好像有点红,是不是水太烫了?

画面里,他的手指移到了她锁骨下方的乳头,轻轻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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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圆圆拍开他的手,力度很轻,更像是一种触碰。 少来……明明是你刚才……

话没说完,声音被一阵悉索和轻笑打断。画面天旋地转,最后定格在斑驳的天花板上,偶尔有两人晃动的影子掠过。

孙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事后的沙哑和一种黏稠的欲望: 圆圆姐……

嗯? 刘圆圆应了一声,鼻音很重,带着倦意。

我还想要。

哎呀……刚做完,刚洗完澡,你怎么又来…… 她的声音含糊不清,听着不像拒绝,倒像撒娇。

你太美了,我忍不住。

……

呼吸声变得粗重而混乱,夹杂接吻声和床垫弹簧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张庸坐在屏幕前,一动不动。

像个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他惨白的脸色和空洞的眼神。

那些淫靡的图像在他眼前自动播放,像是某种恶毒的幻灯片,一帧一帧,将他过去十年的人生,他深信不疑的爱情和婚姻,彻底碾碎,碾成齑粉。

世界是寂静的。死一样的寂静。

他听不到楼下清洁工人的收垃圾的声音,听不到远处汽车的轰鸣,听不到自己心脏是否还在跳动。那些声音很远,远得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而他,被困在了玻璃的这一侧。在一个寂静的、冰冷的、已经崩塌的世界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动了。

动作很慢,像一个生锈的机器人。他合上电脑,其他的文件夹他不需要再看了,还看什么呢?看他们是如何欢愉,如何腻歪,自己是如何卑微?

张庸的动作停滞在合上笔记本电脑的瞬间。

一声咳嗽传来从几步外的厕所传来。短促,压抑,带着喉咙里痰液滚动的黏腻声响。

出租屋里死一般的寂静被这声音撕开一道口子。

张庸僵在原地,全身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住。

几秒钟的死寂,只有耳朵里嗡嗡的鸣响。

然后,一种混杂着暴怒、耻辱和被撞破的惊惶的情绪,炸开了他脑中最后一丝麻木。

他还有什么好怕的?他已经身处地狱最底层了。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猛地转身,几步就跨到了厕所门前,一脚踢了过去。

咣当!门撞在内侧墙上,闷响。

昏黄的灯光从头顶那盏满是污渍的节能灯管流泻下来。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男人站在狭小的空间里,背靠着洗浴喷头,正面对着突然洞开的门。

他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吓住了,身体瞬间绷直,手里攥着东西的动作凝固在半空。

他的手里,攥着一团布料。

黑色的,带着蕾丝边。

那是一条女人的胸罩。

蕾丝的边缘从他指缝间漏出来,另一条细得可怜的、同样黑色的带子缠绕在他手腕上——那是一条丁字裤。

空气凝固了。

当看清男人的脸后,张庸的瞳孔猛的扩张。而那个男人,此刻眼睛也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不亚于张庸的惊骇与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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