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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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他醒了。
这是一个很温柔的早晨,窗外的阳光带着温柔的暖意,最起码在早上的这个时分,它还不会让人觉得燥热。
即便因为开空调而关着窗,也能隐约听到窗外的鸟叫声,换作平时,这种早晨就是最美好的画面,足以拿去当做什么温情电影的开篇。
可他却丝毫没有去体会这件事的想法。
他的醒来并不如平常人醒来那般,躺在床上缓缓睁开眼睛,在伸个懒腰后拿起手机看看时间,而是像被人从深海里猛地拽出水面,心脏扑通扑通地疯狂跳动,肺里灌满了冰冷的空气,眼前一片漆黑。
他想起了那件事情。
整个人直接从躺着的状态坐起身来,哪怕在这个开着最适宜温度的空调房中,男人的身上都尽是冷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根本不似睡了一觉,反而像是做了一场超负荷的无氧运动一般,全身上下都是湿漉漉的感觉,汗液那不好闻的气味更是激得鼻子都来得难受,就连睡衣都被汗给彻底打湿,贴在背上,随着他的坐起而被空调风带走了温度,变成了黏腻冰冷的感觉。
垂着头睁大着双眼,男人的双手就这样放在自己的双腿上,哪怕他用尽全力想要让它们平复下来,可它们还是因为恐惧和绝望而不自觉地在颤抖着,根本不配合他的主观意志。
那是一份绝望。
那是朱砂痣口中的春夏秋冬,海枯石烂。
那是白月光于怀的轻声低语,泪海相吻。
心脏上的肉被狠狠剜走了一块,原本完满的思绪忽的空了一片。
两把钝刀来来回回地割着他的灵魂和记忆,这份痛楚让他下意识地大口喘气,一时间甚至都没有办法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
没了。
什么都没了。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
喉咙里像是堵住了什么东西,可胃里却又在不断翻涌着,让人有一种恶心的想要吐些什么东西的干呕感觉,可偏偏却又因为喉咙的桎梏而无法做到。
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想要眨眼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牙齿死死地咬着,发出了让人鸡皮疙瘩都起来的咯咯响。
为什么……
长春……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唔,做了什么噩梦了,折腾成这样?”
——就在男人还沉浸在失去了长春这件事情的时候,身边忽的传来了一个声音,这声音来得温柔,来得慵懒,可却又带着这声音主人向来有着的跳脱可爱,就像是窗外那刚升起的阳光一样,轻而易举的就能抚平人心中的悲怆。
“一晚上都搁这翻来覆去的,我都没睡到觉啊,哈啊……梦里还一直‘长春长春’地叫我,嘻嘻,该不会梦到我死了吧?”
身边的少女坐了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哈欠,少女的身上只穿着那件她很喜欢的舒服的薄薄的纯白睡裙,晨光透过来,隐约勾勒出少女曼妙的身姿。
朱红色的美眸就这样盯着他,长春脸上带着笑眯眯的调侃,手指戳了戳那瞪大着眼睛望着她的男人。
“怎么不说话?该不会是不好意思承认吧,没事的啦,你说出来我——噫呀?!”
“长春!”
没等少女说完,男人那粗壮的胳膊猛地将她整个人都抱进了怀里,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长春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惊呼,那拥抱的力气甚至大到了让少女都来得有些闷疼的程度。
但看着男人的这番模样,长春却没了平日里那活泼跳脱的感觉,没有第一时间说什么“啊我好疼快点放开我”之类的话,这位看起来只不过是青春少女的可爱驱逐舰,仿佛什么小妈妈一般就这样抱着那整张脸都埋在了自己胸口的男人,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
“好啦好啦,不怕不怕,我就在这呢……”
伤口会随时间的流逝而愈合,绝望会因希望而消散,颤抖也在温柔的抚摸中逐渐平息。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的情绪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他像是这才回过神来,缓缓从长春的怀中抬起头。
说来也怪——其实早在意识到自己力气太大而松开几分力道的时候,他就已经可以起身了。
可他偏偏没有那样做。
仿佛只要还贴着这片温暖,方才那个吞噬一切的深渊,就永远追不上他。
“所以,到底梦到什么啦?”
看着男人逐渐平静下来的模样,长春撅了噘嘴,又笑了笑,丝毫没提刚才男人把她弄疼了的事情,脸上带着揶揄,笑着问他。
“……忘了。”
“忘了?!这么快就忘了!你这坏家伙,该不会就是因为怕我笑你所以才不说吧!?”
“不是,我真忘了!”
他并没有撒谎。
梦境消散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有多少人在醒来的时候还能够清晰地记得梦里几乎每一个细节,遇到好玩的梦甚至打算将它一直记住,可不过三五分钟过去,等得起床洗漱的时候再回头,发现这梦就已经消散了大半,等得一天过去,再回头时已是虚无一片,再看不到半点画面。
他也是如此。
在醒来的那个瞬间他似乎还记得什么,那是一抹艳红,一抹雪白,在坐起来的瞬间他颤抖,他发愣,他绝望,他的心里充满着那深入灵魂,沁入骨髓的悲意。
可这情绪来得快取得也快,他只知道自己做了个梦,这梦来得绝望也凄凉,这份情绪他记得深刻,可这个梦到底是什么,他已经忘了,只是大体记得有这么一个梦,梦是跟长春有关,但具体是什么,真的是再记不得了。
“哼……”
听得男人的话语,长春噘了噘嘴,蹙了蹙眉,皱了皱鼻子,但也没多说什么。
比起知道这个梦到底是什么,怎么让眼前这个笨蛋不那么伤心才是正事。
“咳咳……所以,长春,咱们的婚礼你想好要穿什么了吗,中式的还是西式的?”
还没等长春说些什么,男人就因为尴尬而开始转移起了话题,挠了挠头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可这问题不问还好,在他说出口、少女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的瞬间,他就眼睁睁地看着长春脸上的表情从迷糊,到疑惑,紧接着是不可思议,最后定格在了一种“你疯了还是我疯了”的震惊上。
“……你是说,婚礼?我们的婚礼?”
“……啊?那不然呢?”
“你是在问我,我们的婚礼上,我穿什么?”
长春用力地咬住了“我们的婚礼”这几个字。
“是啊?”
男人疑惑地反问着,他不理解为什么长春对于这件事情需要确认这么多次。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得到男人肯定的答复之后,长春愣愣地看着他好几秒,直到终于确认他没有在开玩笑的时候,她才终于没有忍住,“噗”的一声笑了起来,紧接着整个人都笑地趴在了被子上,肩膀颤抖个不停。
“你真的睡傻了啊喂?!我们的婚礼,一个星期之前就已经办过了啊?”
他愣了。
“而且…而且……”
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少女连话都说不完整,嘴里来回倒腾着这两个字,直到笑意慢慢褪去之后,笑出了眼泪的少女这才抹了抹眼角的泪水,伸手点了点他的胸口。
“凤冠霞帔和婚纱,我可都穿了啊。那场婚礼的前半段我穿的婚纱,后半段去换了凤冠霞帔,这些你都你忘啦?而且那还是玊筠姐亲自跟你说的,她说虽然她自己只穿了婚纱不会遗憾,但她想看到我穿两件不同婚纱的样子。你当时还说‘好主意,那就都办’——你现在跟我说你忘了?”
听得这话,男人张了张嘴,什么东西都说不出来。
一个星期前?
婚礼?
两套婚服?
玊筠也……?
慢慢的,在长春的话语之下,男人好像逐渐才理清了脑子里的脉络,将整个时间线串了起来——他真的是睡啥了,他和长春的婚礼真的是在一个星期前就已经完成了。
“呆子~”
看着男人那懵逼的表情,长春笑着摇了摇头,雪白的长发如瀑布般在那透过窗户的晨光中闪耀着光芒。
男人看着这白芒,似乎总觉得有些眼熟……
“得了,睡醒了就赶紧起来吧,洗个脸你就清醒了。”
虽然顶着一副青春少女的模样,可随着两人的婚礼,人妻感也逐渐浓厚起来的长春先下了床,走向卫生间的方向,雪白的睡裙在晨光里轻轻摆动。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全是温柔的笑意。
“赶紧过来!”
男人坐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
他又低下头,摊开自己的手掌。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可他却又觉得之前好像有什么。
可他还是下意识地摸了摸眼角。
指尖触到一片湿润。
他怔怔地看着那一点水光,在晨光里闪着微弱的、透明的亮。
那是什么时候流的?梦里?还是刚才?
他说不清了。
但他知道,那一瞬间,他像是从深渊的边缘被拽了回来——梦里的绝望有多深,此刻的阳光就有多暖。
“来了。”
他应了一声,声音里已没有刚才的绝望,而是带着一种“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与长春相似的语气,比之长春那般的活泼和可爱,这语气放在他身上时倒是有种流里流气的毫不符合他提督形象的感觉。
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微凉的晨风随着刚才长春打开的窗子涌进来,带着海的味道,和远处隐约的、舰娘们晨练时的笑闹声。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门口走去。
那里没有令人绝望的梦魇。
那里有他的长春,有洗漱台的镜子,有牙刷上已经挤好的牙膏,有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却比任何梦都更真实的早晨。
有他想要,他守护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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