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浴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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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五六日,黄蓉没有再去偏院。

她照常早起梳洗,照常去书房批文书,照常在傍晚时分听陆管家禀报府中杂务。

郭靖回来吃过一顿晚饭,坐在她对面,吃了一碗羊肉面,说了三句话:城头的弩机修好了,蒙古人的斥候又出现在北山,明日要调两百石粮。

她一一应了,给他碗里夹了两筷子菜。

吃完他擦了嘴又去了城头。

她目送他出门,然后叫丫鬟收了碗筷。

一切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但她知道自己变了。

变化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察觉得到。

比如每次经过回廊拐角,她会不自觉地往偏院方向多看一眼。

比如每次听见木柴裂开的声音,她会停下手里的笔,停一瞬,然后再继续写。

比如她让陆管家把修好的铜壶送到厨房去,然后特意去厨房看了一眼那只壶。

壶底焊了一道细细的铜线,焊缝整齐得像一条缝上去的线。

她用手指摸了一下焊缝,触感平滑,没有毛刺。

她把壶放回去,跟厨娘说这只壶以后每天烧水用。厨娘应了,没问为什么。

又比如,她开始留意自己的脚踝。

这件事她对自己都不肯承认。

但每次坐下更衣,她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地落在左脚踝上。

踝骨内侧那一小片凹陷,皮肤下面隐约可见的青色血管,骨头的弧度。

她用手握住脚踝的时候,拇指正好落在那片凹陷上。

她会按下去,一圈一圈地揉,然后忽然停住,把手拿开,像是被自己抓到了什么。

九月初七,傍晚起了风。

北风从城头灌进来,把院子里的槐叶吹了满地。

黄蓉从议事厅回来,头发里夹着沙,嘴里有土腥味。

她让丫鬟烧了热水,提到卧房后面的净室里。

净室不大,一扇小窗朝西,窗纸上映着槐枝的影子。

墙角一只柏木浴桶,桶沿被热水常年浸得发黑,木纹里渗着一股淡淡的杉木香。

黄蓉关了门,闩上门闩。

她先解了褙子,叠好搭在椅背上。

然后是交领长裙,解开腰间绦带时手指在结上停了一下,因为打了个死结。

她低着头解了半天,最后用力一扯,绦带断了。

她把断了的绦带搁在椅子上,脱了中衣。

亵衣是白色的细棉布,领口有两根系带。

她反手去解后面的系带,手指摸到了结,解开,亵衣滑下来。

然后是亵裤。

她赤身站在净室里。

水汽从浴桶里升上来,温热的,裹着她的皮肤。

她用脚试了试水温,然后跨进去,慢慢沉下身体。

热水漫过小腹、漫过乳房、漫过肩膀。

她头靠在桶沿上,闭上眼睛。

水波在她胸口轻轻晃,漾起一圈一圈极细的纹。

她泡了一刻钟。

热水把皮肤泡成了淡粉色,血管在手腕内侧浮出来,蓝盈盈的。

她伸手从桶边的小碟里拿了一小块皂角,在手里搓出沫,从脖子往下抹。

锁骨、胸口、小腹。

手指经过小腹上那道横疤时慢了下来。

剖腹生郭襄时留下的疤,两寸来长,横在耻骨上缘。

缝合的针脚早就看不出了,但摸上去皮下的组织比别处硬,像一道埋在皮肤下面的细索。

她用指腹沿着疤痕从左划到右,然后把手拿开,继续往下抹。

洗完之后她擦干身体,套上一件旧的中衣,外面披了件厚褙子。她没有梳头,披散着湿发。发尾的水滴在褙子后背上,洇了几个深色的圆点。

她没有去卧房。她提了一盏小油灯,往后院走去。

后院有一间偏房,原是郭芙小时候的琴室,后来郭芙嫌小不用了,改成了杂物间。

黄蓉偶尔会来这里坐坐,不为处理什么事,只是这间房离正院最远,离所有人的耳朵都远。

房里有一把旧藤椅,一张矮桌,墙上挂着一面落满灰的铜镜。

她进了偏房,把油灯搁在矮桌上,在藤椅里坐下。

藤椅的扶手被磨得发亮,坐上去藤条吱呀响了一声。

她靠着椅背,把腿蜷起来,赤着脚搁在椅面上。

左脚踝露在中衣下摆外面,被油灯的光照得暖黄。

外面风大了。槐枝刮过瓦檐,声音尖细,像有人在用指甲划窗纸。她听着风声,眼皮慢慢沉下来。

敲门声就是这时候响的。

不是敲偏房的门。是敲外面通往后院的那扇腰门。声音不重,三下,间隔均匀,像是敲的人并不急,只是在确认有没有人。

黄蓉睁开眼睛,没有起身。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这个时辰不会有人来后院。

又是三下。

她站起来,拢了拢褙子的前襟。

走到门口,拉开半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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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扑面过来,带着凉意和柴烟味。

她看见门框外面站着一个黑影,极高,几乎把腰门后面的通道整个堵住了。

黑影往前迈了一步,油灯的光照到他的脸上。

是迦夜。

他手里提着一篓新炭。

陆管家说夫人的净室要用炭。送过来。

黄蓉靠在门框上,手指还拢着衣襟。

她的头发披散着,发尾滴着水,褙子下面是旧中衣,中衣领口只系了两颗扣子,锁骨露在外面。

她的脚赤裸着踩在青砖地面上,脚背上还残留着热水泡过的粉红。

迦夜看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锁骨上,然后停住了。

不是盯着看,是那种看到了之后没有移开、也没有低头的看。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黄蓉应该让他把炭放下就走。她是郭府的主母,一个仆从不该在深夜出现在她的偏房门口。她应该把门关上。她应该退回去。

她没有。

放进来。

迦夜跨进门槛。

他弯腰把炭篓放在墙角,动作很轻,炭块在篓子里轻微地碰撞了一下,发出干涩的沙沙声。

然后他直起腰。

他直起腰之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两步。

油灯的光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暗金色皮肤在暖光下泛出琥珀的温润,眼窝的阴影很深,深到几乎看不见瞳仁。

他的身材在这个小房间里显得格外巨大,肩膀几乎碰到了门楣上垂下来的旧蛛网。

他的呼吸带着外面的凉气,一口一口喷在黄蓉的额头上方。

你每天晚上都在后院劈柴。黄蓉说。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不是质问。是陈述一个两个人都知道的事实。

晚上凉快。

今晚也在劈。

嗯!!!!

斧头呢。

放回去了。

安静了一会儿。风在外面呼呼地刮,窗纸被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油灯的火焰晃了一下,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同时歪了一下又正回来。

黄蓉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后背碰到了藤椅的扶手。

她应该再说一句话让他走,但她没有开口。

她的手指在衣襟上收紧了一下,指节处发白。

衣襟被她拢得更紧了,但中衣的领口反而因为拉扯而敞开了半寸。

迦夜的目光落下来。落在她的左脚上。

她赤着脚。

脚踝在油灯下白得刺眼,踝骨精巧,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血管。

脚背上沾了一点青砖地面的灰,在踝骨下方被热水泡出的粉红衬托下,像雪地上落了一粒沙。

迦夜蹲了下去。

他蹲下去的时候没有犹豫。

不是慢慢蹲下去的那种试探,是膝盖直接着了地,干脆、沉稳,像他劈柴、磨刀、码柴垛一样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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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单膝跪在她面前,右手伸出去,手掌包住了她赤裸的左脚。

她的脚在他掌心里很小。

他的手指从她的脚背绕过去,指尖碰到了她的脚心。

掌心是热的,比她刚泡过热水的脚还热。

皮肤粗粝,掌纹很深,那道横贯掌心的旧刀疤贴在她的脚底心上,硬硬的,像一道埋在肉里的细铜线。

黄蓉本能地要抽脚。

小腿往后收,膝盖弯起来。

但他握紧了。

不是用力抓,是那种不松不紧、刚好让她抽不出去的握法。

他的拇指抵在她脚踝内侧的凹陷上,不动,只是抵着。

她的腿停止了挣扎。

拇指开始动了。

一圈一圈地揉。

逆时针。

每一下都揉在那片凹陷的骨面上,力道不大,但每一下都稳。

他的指腹粗糙,揉过皮肤时带着一种细微的摩擦感,像是砂纸在磨一块温玉。

黄蓉的手抓住了藤椅的扶手。

藤条在她掌心发出吱呀的响声。

她的后脑勺靠上了椅背,脖子在不知不觉中拉长了,下巴抬起来,露出整个咽喉。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但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呼吸变了,从鼻腔里出来的气变得深而长,每一次吸进去都像是怕被自己听见。

迦夜的拇指继续揉。

没有加快,没有变重。

他的呼吸也很稳。

但他的目光没有看自己的手,也没有看地面。

他抬着头,在看她的脸。

从下往上看。

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在油灯下像两块被磨亮的琥珀原石,没有光进得去,也没有光出得来。

然后他的另一只手也握了上来。

双手合拢,把她的左脚完全包在掌心里。

两只手掌的热度同时传递到她的脚背上,她脚趾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又在下一秒慢慢松开。

他的嘴唇贴上她的小腿内侧。

不是吻。

是贴。

嘴唇抿住胫骨内侧那一小片皮肤,不动。

嘴唇是厚实而干燥的,带着外面夜风的凉气。

他就那样贴了三息。

然后嘴唇往上移动了一寸。

再贴。

再往上移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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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脚踝内侧到小腿肚,再到膝盖窝。

他的嘴唇移到膝盖窝的时候,黄蓉的大腿内侧开始抖。

不是那种冷得发抖,是肌肉不受控制地在皮肤下面跳动,跳得很快,像一群细小的鱼在浅水里扑腾。

她的大腿夹紧了,膝盖并在一起,但他的手把她的左腿固定在原地,并不起来。

她的呼吸已经乱得不像样子了。

胸口在褙子下面剧烈起伏,锁骨上窝陷得比平时更深。

她的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越抓越紧,指甲陷进藤条的缝隙里。

他抬起头。

嘴唇离开了膝盖窝,但手没有松。

他看着她的脸,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因为仰头而拉长的脖子上,再移到她敞开的领口。

锁骨。

锁骨下面的皮肤被油灯照出一层浅金色的柔光。

他的手指从她脚踝上松开了。

但不是为了收手。

他的手沿着她的小腿外侧往上移。

指腹贴着皮肤,从膝盖外侧滑到大腿侧面,隔着中衣的下摆。

中衣是细棉布的,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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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指走过的路径在她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灼热的轨迹。

掌心停在她的大腿外侧,不动了。

黄蓉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想说退下。

但她只说了一个退——,后面的声音就断了。

因为他的手动了。

不是往上。

是隔着衣料,拇指在她大腿外侧画了一个极慢的圈。

油灯的灯芯爆了一声。灯光跳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打在墙上,一个人坐着一动不动,一个人跪着一动不动。

迦夜收回手。

不是撤退的收。

是调转方向的收。

他的手从她的大腿外侧移到膝盖前方,手指探进中衣的下摆。

中衣的下摆刚好盖住她的膝盖,他的手指从下摆边缘伸进去,碰到了膝盖上方的大腿内侧。

皮肤在这里最薄。

他的指腹贴上去的时候,她大腿内侧的肌肉猛烈地收缩了一下。

她的膝盖本能地夹紧,把他的手腕夹在了两腿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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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住了。

不是被她夹停的,是他自己停的。

他停在她的两腿之间,不动。

两根手指还贴在她大腿内侧的皮肤上,感受着那里肌肉的跳动。

夫人。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去。

你出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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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在她大腿内侧抹了一下。指尖沾了潮意。不是汗水。是另一种湿。

黄蓉的嘴张开了。

她想说不是。

想说退下。

想说放肆。

想说这件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脚踝内侧残留的被他拇指揉过的触感,小腿上他嘴唇贴过的热度,大腿内侧他指腹沾走的湿。

他把手从中衣下摆里抽了出来。抽得很慢。指尖离开她腿内侧皮肤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湿润的轻响。

他把手指举到油灯光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有一层透明的、黏腻的液体。灯光穿透液面,在手指的指纹里积成一洼极细的反光。

他的拇指和中指张开,那层液体在指间拉出一条极细的丝。丝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断了。

黄蓉看着那条断裂的丝。她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烫。不是羞涩的烫。是一种被揭穿之后无处可躲的、浑身上下都在燃烧的烫。

你退下。她终于说出来了。声音是哑的。

迦夜站起来。

他的身高重新占据了她整个视野。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不是卑微的、讨好的、或者是得胜的看。

是那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知道她接下来要干什么的看。

笃定的,安静的。

他退到门口。背对着门,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夫人。他说。炭放在墙角了。别凉着。

然后他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青砖地面上一下一下地远去,经过井边,经过回廊,经过矮墙。

然后偏院那边又亮起了一盏新的炭火,劈柴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

黄蓉一个人坐在藤椅上。

褙子的前襟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中衣领口滑到了肩膀下面,半截肩膀裸在冷空气里。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左脚还搁在藤椅边缘,脚踝上被他握过的地方留了一圈极其轻微的红印。

她伸手摸了一下那个红印。皮肤是热的。

她把脚收回来,蜷起膝盖,双臂抱住膝盖。

然后她把脸埋进膝盖里。

湿头发从肩膀两侧滑下去,遮住了整张脸。

她就这样蜷在藤椅上,听着外面劈柴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响。

一斧。

两斧。

三斧。

木头裂开的声音,和她的心跳,在同一个节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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