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旧时代遗民者出现(1 / 1)
今晚,我还得先过我爸妈那一关。
好消息是,他们确实相信我去了青麓山。
坏消息是,他们相信得太认真了。
王婉清一边给我热晚饭,一边问我山上风景怎么样。
我爸凌逸北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还不忘补一句:“年轻人多出去走走挺好,就是别老盯着手机。”
我端着碗,心虚得像个刚从案发现场回来的嫌疑人。
“风景挺好的。”
“空气也不错。”
“就是信号差了点。”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离谱。
毕竟严格来说,我这两天离地球最远的时候,距离南川市大概四十五亿公里。
青麓山确实信号不好。
但海王星更不好。
我妈倒是没怀疑,只是看着我脸色皱了皱眉。
“是不是没休息好?”
我沉默了一秒。
这次倒不用撒谎。
“有点。”
从海王星回来以后,我虽然喝过星韵给的营养液,身体状态没什么问题,但精神上确实像连续熬了几个通宵。
我妈立刻开始念叨。
什么年轻人不要仗着身体好乱折腾。
什么出去玩也要注意休息。
什么以后爬山别跑那么远。
我一边点头,一边埋头吃饭。
那顿饭其实很普通。
番茄炒蛋,青椒肉丝,还有一碗排骨汤。
可不知道为什么,喝到热汤的时候,我忽然有种重新落回地球的感觉。
后来回房间以后,我盯着手机看了很久。
姜小满没有消息。
我也不知道该发什么。
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我的精神状态只能用一句话形容——
身体已经回到地球,灵魂还在海王星和姜小满电话之间来回折返。
周一早上,我回到南川大学。
校园门口人很多。
早八对大学生来说是一种群体性灾难,但灾难并不会阻止大家排队买豆浆。
食堂门口的热气混着油条香飘出来,教学楼前有人边跑边啃包子,嘴里还叼着学生卡,像一只被学分追杀的仓鼠。
有人抱着书往楼里冲。
有人站在树下背单词,表情像在和英语同归于尽。
有人一边走一边骂校园网,声音里充满了对现代科技文明的失望。
这一切普通得过分。
普通到让我有种割裂感。
两天前,我还在创业孵化基地听陈砚舟老师说星盾不该只放在校内。
一天前,我还在海王星轨道上看星韵制造虚空间投影器。
几个小时前,我还盯着姜小满没有新消息的手机屏幕发呆。
现在,我站在南川大学的早晨里,听见旁边同学说:
“今天食堂豆浆是不是又兑水了?”
我忽然觉得,人类文明能够正常运转,可能靠的不是科技。
是大家都很擅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周明远一看见我,就眯起眼睛。
“凌安。”
我警惕地看他。
“你这语气听起来像要审犯人。”
周明远上下打量我。
“你周末到底干什么去了?”
李浩然从旁边探头:“你不是说爬山吗?怎么脸色像爬了个星球?”
我心里一咯噔。
兄弟。
你这嘴能不能别这么准?
林宇左臂还固定着,背包挂在右肩,脸色比前几天好了点。他看了我一眼,说:“你这两天手机一直打不通。”
我咳了一声。
“山上信号不好。”
周明远立刻问:“哪座山?青麓山?”
青麓山三个字一出来,我心口像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我没立刻回答。
李浩然没察觉,还在旁边吐槽:“青麓山信号差到这种程度?那它应该改名叫失联山。”
我扯了扯嘴角。
“你们没事少研究地名。”
周明远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说真的,你是不是和星韵单独出去了?”
李浩然立刻接话:“兄弟,你这艳福真的不浅啊,正常人写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我看了他一眼。
“你少用‘艳福’这种听起来会让我折寿的词。”
周明远嘿嘿一笑。
“所以是真的?”
“真你个头。”
林宇在旁边小声说:“你脸色不太好。”
我顿了一下。
这孩子不愧是我们宿舍唯一还有点良心的人。
我刚想回一句“没事”,视线却忽然顿住。
教学楼另一边,姜小满正和两个女生一起走过来。
她穿着浅蓝色短袖,头发扎成高马尾,怀里抱着课本。阳光落在她侧脸上,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明亮。
可她看见我的那一刻,脚步明显停了半拍。
我下意识开口:“小满——”
她移开了视线。
很快。
快到像是根本没看见我。
然后,她和身边同学一起走进教学楼。
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周围人还在说话。
有人笑。
有人抱怨早八。
有人在问老师今天会不会点名。
可那一瞬间,我只听见自己心里某个地方轻轻沉下去的声音。
星韵站在我旁边。
她也看见了姜小满。
永久地址uxx123.com但她没有分析。
没有说“她仍处于情绪冷处理状态”。
也没有说“你们关系修复难度上升”。
她只是安静看着姜小满离开的方向。
我低声说:“你这次怎么不说她需要时间了?”
星韵看向我。
“因为你知道。”
我沉默了一下。
然后苦笑。
“你这句也挺像人话。”
她没有说“记录”。
只是陪我站了一秒。
就这一秒,我忽然觉得,她昨晚那个拥抱好像还留着一点温度。
上午的课我听得心不在焉。
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很认真。
PPT上全是我认识但连在一起就不认识的词。
周明远坐在旁边,几次试图给我传纸条八卦,都被我用眼神逼退。
李浩然在后排疯狂补觉。
林宇左臂不方便,写字慢得像在参加某种单手生存挑战。
姜小满坐在前面偏左的位置。
我们平时如果一起上课,她基本会坐我附近。
不一定挨着,但总会在我能随便扭头跟她说话的范围内。
今天她坐得很远。
远到我连她翻书的声音都听不见。
她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我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把视线转回屏幕。
PPT上正好写着“信息隔离”。
我忽然觉得这节课很会选主题。
周一下午,我和星韵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南川大学校门外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商业街那边奶茶店排了队,路边有卖烤冷面的摊子,铁板上滋啦滋啦冒着热气,甜辣酱和油烟味混在一起,熟悉得让人有点心安。
我原本准备回云澜小区。
顺便路上买点吃的,安慰一下我被早八和青梅冷处理双重打击的灵魂。
结果刚走到校门外,我就看见了一辆黑色轿车。
更多精彩小说地址uxx123.com车停在路边。
顾承泽靠在车旁。
他今天穿得依旧体面。
浅色衬衫,袖口干净,手腕上那块表一看就比我整套衣柜都贵。
如果不认识他,大概会觉得这是个学生会里很受老师喜欢、很懂礼貌、很会说话的优秀学生。
可我一看见他,就想起林宇躺在南川市第一人民医院病床上的样子。
左臂固定。
嘴角破了。
那束脏掉的小雏菊放在床边。
我脚步停了一下。
星韵也停住。
准确来说,她比我先停了一瞬。
她的目光越过顾承泽和他身边那个年轻男人,落在了后方一位老者身上。
那老人六七十岁外貌,穿着深色中式外套,头发花白,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站得不近不远,不像保镖那种肌肉压迫感,也不像普通司机。
更像一个存在感很低的老管家。
可他眼神很稳。
稳得不像普通老人。
星韵微微偏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见。
“那个人不正常。”
我心里一紧。
“顾承泽?”
“不是。”
星韵看着那个老者。
“他的虚空间意识痕迹和实空间身体状态不匹配。”
我听得头皮一麻。
“说人话。”
星韵想了想。
“他的身体看起来六十到七十岁,但灵魂——也就是意识结构对应的桂树震荡残留,已经延续了一千年以上。”
我差点当场停住呼吸。
“一千多岁?”
“按当前观测,至少。”
我努力保持表情不变。
毕竟校门口人很多,我不能忽然像听见鬼故事一样跳起来。
可我心里已经开始疯狂刷屏。
南川大学门口。
黑色轿车旁。
一个看起来像老管家的人。
灵魂一千多岁。
这几个元素凑在一起,已经不是普通校园冲突了。
这是期末考试里突然考宇宙考古。
我低声问:“为什么会这样?”
星韵说:“不知道。”
她停顿一下。
“可能用了某种低级方式,延续了意识结构的存在。”
“低级?”
“相对高等文明而言。”
收藏永久地址uxx123.com“那对地球人呢?”
“足够异常。”
我看着那个老者,背后有点发凉。
更吓人的是,他看起来太普通了。
没有仙风道骨。
没有长袍拂尘。
没有一开口就“年轻人你根骨清奇”。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车旁,像一个被富家少爷带出来的老随从。
可星韵告诉我,他的灵魂已经活了一千多年。
这比他身上挂十串佛珠、背后冒三丈金光更让人发毛。
顾承泽看见我,眼神冷了一瞬。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体面的笑。
“凌安,好巧。”
我看着他。
“南川大学校门口遇到南川大学学生,这个巧合确实很感人。”
顾承泽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还没说话,旁边一个年轻男人先笑了。
那人二十岁出头,穿着一件看起来很贵但风格有点张扬的外套,头发打理得很随意,手里转着一枚车钥匙。
他的长相不差。
甚至可以说挺好看。
但他看人的眼神让人不太舒服。
像在评估一个东西好不好玩。
这个人叫陆景衡。
我后来才知道,他是南川本地某个旧家族的少爷。
陆家明面上做的是地产、医疗和文化投资,私底下却和一些旧时代遗民传承者组织的外围关系纠缠不清。
当然,那时候我不知道这些。
我只知道他看星韵的眼神,让我非常想把他脑袋按进旁边那杯奶茶里醒醒。
陆景衡身边的人都叫那个老者秦伯。
顾承泽只知道他是陆家的老人,却不知道这个老人真正的名字叫秦广。
那个年轻男人原本漫不经心。
直到他看见星韵。
他的笑容停了一瞬。
真的只是一瞬。
但我看得很清楚。
他眼神里的那种轻浮,被某种更直接的惊艳替代了。
他低声对顾承泽说:“你之前说漂亮,我以为你夸张。”
他目光落在星韵身上,声音轻了点。
“这哪是漂亮?”
“这是你们学校的?”
顾承泽没有回答。
脸色却更不好看了。
秦伯也看向星韵。
他的反应比陆景衡克制得多。
甚至可以说没有反应。
可他的眼神停了半秒。
那半秒里,他像是试图从星韵身上看出什么。
气息。
痕迹。
结构。
某种他熟悉的旧时代残留。
但他看不出来。
星韵站在我旁边。
阳光落在她身上,白色衣角被风轻轻吹动,整个人清冷得像从另一个温度层里走出来。
她没有刻意回避他们的视线。
也没有被打量后的不适。
她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
像人类的注视对她来说,只是一种低精度观测行为。
陆景衡走近两步。
“你就是凌安?”
我看向他。
“你这句开场白,一般不是好人说的。”
陆景衡笑了。
“挺有意思。承泽说你嘴挺硬,我还以为他夸张。”
“你们聊天内容还挺健康。”
顾承泽看着我。
“听说你的项目进了创业孵化基地?”
我心里一动。
星盾的消息传得比我想象中快。
陈砚舟老师那边刚说要把资料递给几家科技公司的校企合作窗口,顾承泽就知道了。
这说明他一直在盯着我。
或者说,他在盯着我所有可能往上走的地方。
他不是来吵架的。
他是来确认两件事。
星盾项目到底走到哪一步。
以及星韵究竟是不是他查不出来的那类人。
顾承泽说:“动作挺快。”
我看着他。
“被你教育过一次,知道有些东西要趁早留下痕迹。”
顾承泽眼神冷了冷。
他当然听得懂。
林宇那件事,他花钱压下去了。
但不代表我忘了。
也不代表他真的干净了。
最新地址uxx123.com陆景衡的视线又落回星韵身上。
“这位呢?”
我往前半步。
不是很夸张。
只是刚好挡住他看星韵的角度。
“我朋友。”
陆景衡挑眉。
“只是朋友?”
我看着他。
“你管得挺宽。”
陆景衡笑意更深。
“我这个人好奇心比较重。”
星韵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
就是这一眼,陆景衡脸上的笑又顿了一瞬。
我见过很多人第一次被星韵看见时的反应。
有的是惊艳。
有声小说地址www.uxxdizhi.com有的是不自在。
有的是下意识想表现得更体面一点。
因为她那双眼睛太干净,太冷静,太像某种没有人类杂质的镜面。
你站在她面前,会有种自己所有拙劣、轻浮和欲望都被照得很清楚的感觉。
陆景衡显然也感受到了。
但他没有退。
反而更感兴趣。
这类人最麻烦。
不是没见过漂亮女孩。
恰恰相反,他见过太多,所以一旦遇见一个完全超出经验范围的,就会产生更强烈的占有式好奇。
顾承泽看见我挡在星韵前面的动作,眼神更深了。
他似乎确认了一件事。
星韵对我很特殊。
我不想继续在校门口和他们纠缠。
周围来往学生不少,已经有人往这边看了。
AV视频地址www.uxxdizhi.com我说:“没别的事,我们先走了。”
顾承泽没有拦。
陆景衡笑着侧过身。
“行啊,有空再聊。”
我没理他,带着星韵往商业街另一侧走。
走出十几米后,背后隐约传来陆景衡的声音。
“他挺冲啊。”
顾承泽淡淡说:“他一直这样。”
陆景衡轻笑。
“你就这么让他踩你?”
顾承泽声音压低了些。
“有些事不能在学校门口做得太难看。”
陆景衡说:“那就不难看,秦伯,动手!”
我的脚步微微一顿。
星韵没有回头。
但她的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我低声问:“听见了?”
“嗯。”
我皱眉:“他们想干什么?”
星韵没有立刻回答。
我们正常往前走。
周围还是南川大学校门口的声音。
奶茶店排队的人在说笑。
烤冷面的铁板滋啦滋啦响。
有电动车从旁边慢慢骑过去,骑车的男生一边看手机一边被后座女生骂“你能不能看路”。
一切都很普通。
普通到我差点以为陆景衡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放狠话。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后,星韵忽然停住脚步。
我跟着停下。
“怎么了?”
她没有立刻看我,而是微微侧头,视线越过人群,落向后方那辆黑色轿车旁的秦伯。
“他已经攻击你三次。”
我愣了一下。
“谁?”
“那个意识结构延续了一千年以上的人。”
我后背一下发凉。
“秦伯?”
“嗯。”
我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脚下。
“什么时候?”
“刚才。”
“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因为我挡下来了。”
她说得很轻。
就像刚刚只是顺手替我挡了一片落叶。
可这句话落到我耳朵里,效果一点都不像落叶。
我刚才明明一直正常走路。
正常说话。
正常听见路边摊的铁板声,正常闻见烤冷面和奶茶的味道,正常看见周围学生来来往往。
没有耳鸣。
没有恍惚。
没有头痛。
没有哪怕一秒钟的异常。
可星韵告诉我,在我完全不知道的时候,我已经被攻击了三次。
我喉咙动了一下。
“什么攻击?”
星韵声音压得很低。
“思绪干涉。”
“不是靠外部设备,是他自身被旧时代技术开发过,意识结构也被延续过。他能通过自身的桂树震荡残留,对普通人的判断和动作产生影响。”
我听得头皮发麻。
“他想干什么?”
星韵看着我。
她说:“诱导自伤。”
我手指一下收紧。
“自伤?”
“嗯。”
我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
“如果你没有挡住,会怎么样?”
星韵的视线扫过我的右臂。
她说得很平静。
“你可能会自己掰断自己的胳膊,并认为那不是你的胳膊。”
我整个人僵住。
周围还是南川大学校门口。
奶茶店门口有人在笑。
烤冷面摊前排队的学生嫌老板放辣太少。
电动车从路边慢慢绕过去,铃声叮了一下。
这个世界普通得要命。
而我站在这里,听见星韵告诉我,刚才有个一千多岁的老东西,试图让我自己掰断自己的胳膊。
还会让我觉得那不是我的胳膊。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胃里有点发冷。
不是恶心。
是后怕。
如果星韵不在呢?
如果我刚才一个人走出校门呢?
如果秦伯用这种东西对林宇、对周明远、对姜小满呢?
甚至他们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会以为那只是走神。
只是冲动。
只是自己倒霉。
我低声骂了一句。
“这老头玩得挺脏啊。”
星韵没有纠正我的用词。
这说明她也认同。
她看向秦伯的方向。
她的眼神变冷了。
不是普通女生生气时的冷。
而是一种更安静、更没有温度的冷。
像星空里突然亮起的一点锋利光。
我太熟悉星韵平时的冷静了。
所以我一眼就看出来——
她想反击。
她的手指甚至已经轻轻动了一下。
动作很小。
小到旁边路人根本不可能发现。
可我心里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星韵看向我。
“凌安?”
我压低声音:“别。”
她没有挣开,只是看着我。
“他越界了。”
“我知道。”
“他试图伤害你。”
“我知道。”
“我可以让他的认知干涉结构失效。”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平静。
我却听得头皮发紧。
我知道她能做到。
甚至可能不需要明显动作。
秦伯活了一千多年,对地球人来说是怪物。
但对星韵来说,大概仍然只是一个拿残缺旧时代技术续命的低阶目标。
可问题是,这里是南川大学校门口。
周围全是普通学生。
顾承泽、陆景衡和秦伯都在后面看着。
如果星韵反击得太明显,哪怕只有秦伯一个人察觉,也等于告诉他们——
她不只是能挡。
她还能打。
这会把她暴露得更深。
我握着她的手腕,声音很低。
“我知道你能反击。”
“但现在不行。”
星韵看着我。
我说:“他们就是想试探你。”
“如果你现在还手,他们就知道自己真的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
星韵沉默了一秒。
“你的判断成立。”
“所以先别动。”
“你在保护我?”
我怔了一下。
她这个问题问得太直。
直得我差点没接住。
我看着她清冷的眼睛,声音低下去。
“算是吧。”
星韵安静看了我两秒。
然后,她指尖那点几乎不可见的冷光慢慢消失。
“好。”
我松了口气。
手却没有立刻松开她的手腕。
她的皮肤微凉。
腕骨很细。
像一截被夜色放凉的白玉。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抓得有点紧,连忙松手。
“抱歉。”
星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没有损伤。”
“我不是问这个。”
“我知道。”她说,“你刚才很紧张。”
“废话,我差点听见自己未来胳膊断掉的声音。”
星韵看着我。
“我不会让它发生。”
这句话很轻。
但很稳。
我心口莫名一动。
有些话,如果换成别人说,可能会显得中二。
可星韵说出来,就像是在陈述宇宙常数。
我相信她。
不是盲目。
是因为她真的一次次挡在我和那些离谱东西之间。
我深吸一口气。
“那我能不能申请反骚扰?”
星韵看向秦伯。
“可以。”
“怎么反?”
“看他一眼。”
我愣住。
“就这?”
“他已经知道无效。”
我按照星韵说的,回头看向秦伯。
不是怒视。
也不是挑衅。
就是很平静地看过去。
秦伯的眼神终于变了。
很细微。
但变了。
他知道我发现了。
或者说,他知道星韵发现了。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我转身,继续往前走。
说实话,这个笑其实有点虚。
我心里还是发毛。
毕竟刚才如果星韵不在,我大概率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人动过手脚。
甚至有可能会在某个很普通的瞬间,以为自己只是“不小心”出了点事。
这种认知比被打还让人不舒服。
挨打至少疼得明明白白。
思绪干涉不一样。
它像有人试图把一只手伸进你脑子里,轻轻拨一下。
然后还希望你以为那是你自己的想法。
我低声问星韵:“他这种……算什么?”
星韵说:“旧时代残缺认知干涉。”
“他本人做到的?”
“是。”
“不是靠道具?”
“不是主要依靠外物。”
星韵解释得很简洁。
“他的肉体经过开发,意识结构被延续,虚空间与实空间之间的匹配度很差。”
“所以他可以用自己的意识震荡,对普通人造成影响。”
我听得太阳穴跳。
“你管让人自己掰断胳膊叫影响?”
“从能级上说不高。”
“从地球人安全角度呢?”
“很危险。”
“谢谢你终于站在地球人这边。”
星韵看了我一眼。
“我一直站在你这边。”
我脚步一顿。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
而且她说得太自然。
自然到我差点没接住。
我看着她。
她仍然像刚才那样平静,仿佛自己只是陈述了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
可我心跳却很不争气地乱了一下。
“你现在这种人话攻击,比秦伯厉害。”
星韵问:“这算攻击?”
“算。”
“需要撤回吗?”
“……不用。”
我继续往前走。
风从商业街那边吹过来,带着烤冷面酱料的甜辣味、奶茶的糖香,还有人群里混杂的汗味和香水味。
这些味道很普通。
可我却忽然觉得,这个普通校园外面,开始多了一层我看不见的东西。
以前我以为,危险来自沙哈族,来自星环帝国,来自宇宙深处。
后来我知道,地球本身也不普通。
现在我第一次真正感觉到,地球的隐藏世界,不是在什么遥远遗迹里,也不是在国家机密档案里。
它可能就站在南川大学校门口。
穿着深色中式外套。
像一个普通老管家一样安静。
然后试图悄无声息地改变你的想法,甚至让你伤害自己。
我们走远以后,陆景衡终于发现秦伯的脸色不太对。
“秦伯,怎么了?”
秦伯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我和星韵离开的方向,声音压得很低。
“无效。”
陆景衡愣了一下。
“什么无效?”
“思绪干涉。”
陆景衡眉头皱起。
“他扛住了?”
秦伯摇头。
“不是扛住。”
他停顿了一下。
“是碰不到。”
这句话一出口,顾承泽脸色也变了。
他不知道秦伯具体是什么人。
但他知道秦伯不是普通保镖。
陆景衡家里的人,不会把一个普通老头放在身边。
更不会让他以这种语气说出“思绪干涉”这种听起来就不像正常社会词汇的东西。
顾承泽看向我和星韵离开的方向。
心里那种不安第一次变得清晰起来。
秦伯继续说:“凌安不像经过训练的人。”
“他的反应没有抗性痕迹。”
“真正的问题,应该在他身边。”
陆景衡的笑意终于收敛了一点。
“那个女孩?”
秦伯沉默片刻。
“她很可能不是普通人。”
陆景衡舔了舔唇角,眼底的兴趣反而更深了。
“长生者?”
秦伯没有立刻否认。
“可能。”
“也可能是手握旧时代科技物品的人。”
顾承泽忍不住问:“什么旧时代科技物品?”
秦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
却让顾承泽莫名闭上了嘴。
“你不该知道太多。”
顾承泽脸色难看。
他一向习惯自己掌握局面。
习惯别人围着他的规则转。
可现在,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站在了某扇门外。
门后有东西。
陆景衡知道一点。
秦伯知道更多。
而他,连门缝里透出来的光都看不懂。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更让他不舒服的是——
凌安似乎已经在门里了。
周一夜里,陆家在南川的别墅灯火很安静。
那是一栋不算特别显眼的宅子。
外面看起来只是本地富贵人家常见的低调别墅,院子里有修剪整齐的松树,车库旁边停着两辆黑色轿车。
陆景衡回到家后,已经没有了傍晚在校门口时那种轻浮笑意。
他靠在客厅沙发上,手里转着车钥匙,转了几圈,又烦躁地停住。
“秦伯。”
秦伯站在一旁。
“少爷。”
“那个星韵,真有这么麻烦?”
秦伯没有立刻回答。
陆景衡皱眉:“你白天那表情,不像只是失手。”
秦伯低声说:“不是失手。”
“那是什么?”
“我试了三次。”
秦伯看向窗外。
客厅安静了一下。
陆景衡终于意识到事情比他想得更严重。
他是纨绔,但不是蠢到完全没有判断力。
秦伯平时不会这么慎重。
“结果呢?”陆景衡问。
秦伯说:“没有进入。”
“什么叫没有进入?”
“思绪路径在接触凌安之前,就被挡掉了。”
秦伯的声音很低。
“没有反弹,没有冲突,没有识别痕迹。”
“就像我发出的东西,从来没有存在过。”
陆景衡沉默了一会儿。
“凌安做的?”
秦伯摇头。
“不是。”
“他没有那种能力。”
“他的反应很普通,甚至可以说迟钝。”
“真正的问题是星韵。”
陆景衡想起白天那个站在南川大学门口的女孩。
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
那双像镜面一样清冷的眼睛。
他一开始只是觉得惊艳。
现在那种惊艳里,终于掺进了一点别的东西。
忌惮。
秦伯说:“我需要向家族汇报。”
陆景衡脸色变了一下。
“有这么严重?”
秦伯看着他。
“如果她只是长得漂亮,不严重。”
“如果她是普通长生者,也不算严重。”
“但她看不出痕迹。”
“这才严重。”
陆景衡没有再拦。
秦伯转身进了书房。
书房门关上后,秦伯打开了陆家内部的旧时代档案通讯端。
那东西藏在书桌暗格里。
外形像一块深色的旧金属板,嵌在木质底座中,没有屏幕,也没有键盘,只有几道几乎被磨平的细密蚀刻纹路。
它是陆家保留下来的旧时代信息端口。
用于联系家族内线和少数旧时代圈层渠道。
秦伯抬手按在金属板上,低声说:“连接家族内线,转南川旧事档案权限。”
金属板微微震动。
几秒后,一个年长男人的声音从书房里响起。
“秦广?”
“这个时间联系,有事?”
秦伯垂下眼。
“今日在南川大学附近,发现疑似异常个体。”
对面安静了一瞬。
“说。”
“女性,外貌年龄十八岁左右。”
“姓名,星韵。”
“与南川大学学生凌安同行。”
“外在无明显长生者衰变痕迹。”
“无旧式改造波动。”
“未见明确旧时代科技物品外放痕迹。”
“但可使我的思绪干涉完全无效。”
……
秦伯详细说明了现场情况。
通讯那边沉默了片刻。
“确认不是同行的凌安?”
秦伯说:“凌安不像核心。”
“他没有训练痕迹,没有旧时代认知防护痕迹,也不像改造个体。”
“更像被保护对象。”
对方问:“你正面接触她了?”
“没有。”
“很好。不要正面接触。”
秦伯低声道:“我怀疑她可能是长生者。”
对方声音沉了些。
“长生者不会完全没有痕迹。”
“也可能是手握旧时代科技物品的人。”秦伯说,“某种未记录的防护器,或者来自旧时代遗迹的高阶残件。”
通讯对面再次沉默。
过了一会儿,对方说:
“先列入观察。”
“不要刺激。”
“家族这边会把资料转给相关渠道。”
“南川组只做外围记录,不要正面接触。”
秦伯低声说:“明白。”
对方又问:“顾家那个小子为什么在场?”
秦伯说:“顾承泽与凌安有旧怨,借少爷之手试探。”
“警告陆景衡,不要继续自作主张。”
秦伯沉默一秒。
“是。”
金属板上的微光一点点暗下去。
书房重新安静。
陆景衡站在门外。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推门进来。
直到秦伯打开门,他才低声问:
“秦伯,家里怎么说?”
秦伯看了他一眼。
“少爷,之后不要再擅自接触那个女孩。”
陆景衡脸色微微一变。
“就因为凌安身边有点防护?”
“不是凌安。”
秦伯缓缓说:“是星韵。”
“她不像普通长生者。”
“也不像普通旧时代科技持有者。”
陆景衡低声问:“那像什么?”
秦伯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窗外,南川市的夜色很普通。
普通到谁也不会想到,就在今天傍晚,一个普通大学校门口,出现了连他都无法理解的防护。
过了很久,秦伯只说:
“从现在开始,别把她当普通漂亮女孩。”
而我那时候还不知道。
从这一晚开始,除了顾承泽以外,终于有真正属于地球隐藏世界的目光,落到了星韵身上。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