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青梅、外星人和商场(1 / 1)
商场自动门完全打开的时候,冷气像一整面墙拍在我脸上。
如果是平时,我大概会很享受这一刻。
南川市下午三点的太阳不是太阳,是挂在天上的空气炸锅。人从外面走进商场,被冷气一吹,灵魂都能临时续费三小时。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我左手被姜小满牵着。
右边站着星韵。
前方是星河汇亮得像要给全体路人磨皮的中庭灯光。
后方是我已经彻底失控的人生。
别人逛商场,是喝奶茶、买衣服、看电影。
我逛商场,像被押进了情感审判现场。
而且审判员一个是从小认识我、知道我小时候偷吃冰棍还不擦嘴的青梅竹马,一个是刚才在商场门口认真追问“死定了”到底算不算真实生命威胁的外地朋友。
当然,后面这个身份只是对外说法。
真实情况比“外地朋友”危险一万倍。
一个是青梅。
一个是“外地朋友”。
一个是我。
一个完全不知道自己今天能不能活着走出商场的普通大学生。
姜小满牵着我的手,径直往里走。
她手心很热。
可能是因为紧张,也可能是因为她刚才被星韵一句“你们也开始证实爱情了吗”打得猝不及防。
总之,她牵得很用力。
我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手指扣着我的掌心,像是怕一松开,我就会被商场灯光、人流,或者某个漂亮得不像这个世界的女孩当场拐走。
“小满。”
“干嘛?”
她不看我。
我斟酌了一下措辞。
“你手心出汗了。”
姜小满猛地转头。
“你不准说!”
我立刻闭嘴。
“我没说。”
“你刚刚说了。”
“那我收回。”
星韵在另一侧平静开口:“收回语言行为不会改变已发生事实。”
我转头看她。
“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当逻辑裁判?”
星韵认真想了想。
“我只是说明。”
“谢谢,我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说明。”
姜小满脸更红了。
但她没有松手。
甚至因为被星韵补了一刀,她还握得更紧了一点。
我手指差点当场进入工伤鉴定流程。
星韵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
她像是想说什么。
永久地址uxx123.com我立刻给了她一个眼神。
别分析。
别记录。
别把我俩送进社会性火葬场。
星韵停顿了两秒,最后只说:“她没有松手。”
姜小满立刻瞪她。
“这还用你说?”
星韵点头:“嗯。”
很好。
这已经是她努力压缩后的版本了。
我甚至应该感谢她没有把“羞耻反应增强后仍然维持牵手行为”这种话完整说出口。
姜小满哼了一声,牵着我继续往前走。
我默默跟上。
很好。
进商场还没过几分钟,我已经掌握了今天下午的核心生存原则。
少说话。
少解释。
少在两个女孩之间试图展现幽默感。
因为我的幽默感目前像一辆刹车失灵的共享单车,随时可能把我送进情感急诊。
星河汇比我想象中大。
中庭挑高很高,广告屏从二楼垂下来,循环播放着新开的服装品牌宣传片。
自动扶梯上人来人往,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女生边走边拍照,奶茶店门口排着队,空气里混着黄油烘焙、甜品糖浆和商场空调特有的干冷味。
星韵进门后,目光在广告屏、扶梯、人流和店铺招牌之间停留了几秒。
她没有像第一次逛商场时那样,说出一串让我头皮发麻的复杂分析。
她只是说:“这里人很多。”
我差点感动。
这姑娘已经学会把一大堆听不懂的观察结果压缩成“人很多”了。
这就是进步。
姜小满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
“当然人多,周三下午没课的人又不止我们。”
星韵点头:“嗯。”
姜小满似乎被这个“嗯”噎了一下。
她本来应该准备了两句反击,可星韵太配合,反而让她有点没处发力。
我觉得星韵最近进步得很快。
她以前是别人递一句话过去,她立刻拿出一整篇冷静批注。
现在她至少会判断,有些时候,一个“嗯”比一篇观察报告更安全。
当然。
这种安全通常持续不了太久。
比如三秒后,星韵的目光又落在了我们牵着的手上。
我心里警铃瞬间响起。
“星韵。”
她看向我。
“嗯?”
更多精彩小说地址uxx123.com我压低声音:“你想说什么之前,先在脑子里过一遍。”
“我已经过了一遍。”
“那再过一遍。”
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今天下午,先按姜小满的安排来。”
我愣了一下。
姜小满也愣了一下。
这句话很正常。
正常到我俩一时间都有点不适应。
姜小满耳尖红了,嘴上却一点不软。
“什么叫先按我的安排?本来就是我约他出来的。”
星韵点头:“所以我听你的。”
姜小满明显顿住。
她大概没想到星韵会这么干脆。
准备好的火气像打在一团棉花上。
最后,她只能握着我的手继续往前走。
“那就先去喝东西。”
我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力道。
“我可以申请手部临时休假吗?”
姜小满:“驳回。”
“理由?”
“怕你乱跑。”
“我一个十八岁成年人,在商场里乱跑的概率很低。”
星韵看向姜小满,认真说:“他紧张的时候,确实会想逃。”
姜小满立刻点头。
“听见没?”
我震惊地看向星韵。
“你怎么还给她提供证据?”
星韵平静道:“她说得对。”
很好。
已经进化出联合执法模式了。
姜小满带我们去了一家叫“橘子汽水铺”的奶茶店。
这家店不是星河汇里最显眼的。
门面不大,招牌是橙白色的,柜台边贴着一堆手写风格的新品海报。
店里飘着柠檬、糖浆和冰块混在一起的气味,排队的人不算少,大多是附近大学生。
我看着招牌愣了一下。
“这家还开着?”
姜小满瞥了我一眼。
“你还记得?”
“高中那会儿你不是经常路过就看一眼吗?”
“我哪有经常看。”
“你有。”我说,“你看它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被命运拆散的草莓奶昔。”
姜小满瞬间转头瞪我。
“你闭嘴。”
我很熟练地闭嘴。
她松开我的手,走到点单台前。
“一个草莓奶昔,一个少冰柠檬茶。”
说完,她顿了一下,又看了看我眼下明显的黑眼圈。
“柠檬茶改成常温。”
我刚想表达一个成年人对冰饮自由的基本诉求。
姜小满已经转头看我。
“不准反驳。”
我把话咽了回去。
星韵站在旁边,认真看着点单屏幕。
“你替他点好了。”
姜小满把手机递给店员扫码,头也不回地说:“他这种人只会点冰的。”
星韵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姜小满。
收藏永久地址uxx123.com“你记得他的口味。”
姜小满脸微微红了一下。
“我记性好而已。”
我小声说:“你高数公式怎么没记这么好?”
姜小满慢慢转头。
“凌安。”
我立刻站直。
“我闭嘴。”
星韵看着我:“你认错很快。”
“这叫青梅竹马的生存经验。”
姜小满付完钱,拿着小票,忽然轻轻哼了一声。
“而且你小学还欠我一杯草莓奶昔。”
我愣住。
“这你都记得?”
“当然记得。”姜小满抬了抬下巴,“你当时说,等你以后有钱了,请我喝最大的。”
我试图回忆。
小学。
校门口。
小卖部。
夏天。
姜小满扎着两个小辫子,站在冰柜前,眼巴巴看着那种颜色特别夸张的草莓奶昔。
我好像确实说过。
当时我身上只有两块钱。
最后给她买了一根棒棒冰。
还很认真地说,等以后我有钱了,给她买最大的奶昔。
然后她把棒棒冰掰成两半,分给我一半。
我当时还觉得自己很仗义。
现在想想,可能是年幼无知时签下的长期债务。
“小学时候的债还有法律效力吗?”我问。
姜小满把小票塞进我手里。
“在我这里有。”
星韵认真开口:“你们记了这么久,说明这件事很重要。”
我转头看她。
这句话居然挺像人话。
姜小满嘴角终于压不住了。
“听见没,她都说重要。”
星韵补充:“我没有判断债务是否有效。”
“你可以不用解释得这么严谨。”我说,“她现在已经掌握精神胜利了。”
姜小满看着我。
“所以你请不请?”
我看了一眼店员递过来的草莓奶昔。
粉色的奶昔杯上顶着一层奶油,插着小小的草莓装饰,看起来甜得像能让人高数挂科。
我拿过来,递给她。
“请。”
姜小满愣了一下。
我说:“虽然迟到了十年,但本金到账。”
她接过奶昔,手指碰到杯壁,眼神忽然软了一点。
“那利息呢?”
“利息是什么?”
姜小满想了想,重新牵住我的手。
她低着头喝了一口奶昔,声音很轻。
“先记着。”
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星韵在旁边安静看着我们。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分析。
我觉得她应该看懂了一点。
有些债,不是真的债。
有些利息,也不是钱。
我们拿着饮品往商场里面走。
姜小满牵着我的手,另一只手拿着奶昔。她喝得很慢,像是舍不得一下喝完。
我手里是常温柠檬茶。
没有冰。
没有快乐。
但也没有被姜小满制裁的风险。
星韵拿的是和我一样的柠檬茶。
她喝了一口,评价:“挺酸的。”
姜小满看她:“你不觉得难喝?”
星韵摇头:“比太甜好。”
姜小满立刻看我。
“你以前是不是又乱给她买过什么?”
我立刻否认:“没有。”
星韵:“有一次。”
我:“……”
姜小满眯起眼。
“凌安。”
我举手投降。
“我那是在帮她探索南川饮品生态。”
星韵补充:“那次太甜。”
姜小满笑出了声。
“你果然不靠谱。”
“探索未知总要付出代价。”
“代价为什么是她付?”
我无言以对。
星韵看了看姜小满,又看了看我,语气很平静:“这次好喝一点。”
姜小满握着奶昔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没有看星韵,只是小声说:“那当然。”
语气还是有点骄傲。
但比刚才柔了一点。
我看着她们,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姜小满虽然吃醋,虽然嘴硬,虽然每次看星韵都像看一个突然出现的强敌。
但如果星韵真认真夸她,她其实会不好意思。
她不是坏脾气。
她只是害怕。
害怕自己熟悉的一切,被一个漂亮、安静、神秘到不像这个世界的人轻而易举地取代。
我们经过一家小吃店。
店铺不大,招牌上写着“南川炸物铺”,旁边挂着一串小灯,空气里是炸鸡、薯条和孜然粉混在一起的香味。
姜小满脚步停了一下。
我也停住。
“你还想吃?”
“我没有。”
“你看它的眼神已经很有想法了。”
姜小满瞪我。
“我就是看看。”
我看了看那家店,忽然笑了一下。
“这家以前是不是在南川二中旁边有个小摊?”
姜小满眼睛一亮,又迅速压住。
“你还记得?”
“记得。”我说,“你初中那会儿天天说它太贵,然后每次路过都走得特别慢。”
姜小满立刻反驳:“我哪有天天。”
“你有。”我说,“而且你每次都不说想吃,就站在旁边看我。”
“我只是刚好站那里。”
“你的‘刚好’一般持续三分钟以上。”
星韵看向我:“她以前不用说,你也会买?”
我点头。
最新地址uxx123.com“非常准确。”
姜小满:“凌安,你闭嘴。”
“但我确实买了。”我说。
姜小满哼了一声:“那你不是也吃了吗?”
“我那是为了分担你的热量风险。”
“你那是抢我薯条。”
“历史不能只听胜利者书写。”
星韵认真道:“需要我判断谁说得更接近事实吗?”
我立刻说:“不用。”
姜小满也说:“不用。”
我们两个难得统一。
星韵点头,把这场历史审判扼杀在了萌芽阶段。
姜小满看着那家店,忽然小声说:“你以前就是这样。”
我愣了一下。
“哪样?”
她看着前面的灯光,没有立刻看我。
“嘴上说麻烦,说不买,说不管。”
“最后还是会买。”
“也还是会管。”
商场里人声嘈杂。
有人在喊朋友,有小孩在哭,有店员在推销新品。
可她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我周围像忽然安静了一点。
她说的是炸物铺。
也是昨晚的医院。
是我说自己不想麻烦,却还是因为李浩然和沈知禾睡不着。
是我说自己只是普通大学生,却还是跟着星韵去了新西兰。
是我一直觉得自己怕麻烦,结果麻烦真的落到面前,我又没法真的转身走掉。
姜小满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但她知道我。
她知道我从小就是这样。
知道我嘴硬。
知道我心软。
知道我看见别人难过,最后还是会管。
我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星韵站在旁边,也安静了下来。
她似乎也听懂了一点。
至少听懂了姜小满不是在说一份炸鸡。
我看向姜小满。
她低头喝奶昔,像是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
我轻声说:“那你还挺了解我。”
姜小满耳尖红了。
“废话。”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
“我认识你多久了。”
这句话很轻。
却比星河汇中庭所有灯光加起来都更亮一点。
下一站是服装店。
姜小满说她“随便看看”。
我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心里本能一沉。
根据我多年陪女生逛街的有限经验,“随便看看”的意思通常是:你最好准备好精神、时间和钱包。
这家女装店走的是清新校园风。
门口模特穿着浅色短外套和半裙,店里灯光柔和,架子上挂着一排一排我看起来都差不多、但价格完全不一样的衣服。
姜小满松开我的手,假装很随意地挑衣服。
她拿起一件浅绿色短袖,看了看,又放下。
拿起一条白色半裙,停了两秒,又放下。
最后拿起一件淡蓝色薄外套,在自己身前比了一下。
“怎么样?”
我认真看了看。
“挺好看。”
姜小满狐疑:“你是不是敷衍?”
“没有。”
“你每次都说挺好看。”
“因为你每次挑的确实都挺好看。”
这话出口之后,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秒。
我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句话太真诚。
真诚到不像我。
姜小满脸慢慢红了。
她别开眼。
“谁要你这么说了。”
我也有点不自在。
“你问了。”
“我问的是衣服。”
“我说的也是衣服。”
星韵站在旁边,非常难得地保持沉默。
谢天谢地。
她终于学会在青春暧昧现场降低存在感。
导购小姐姐走过来,笑着说:“美女可以试一下,这个颜色很衬你,很显白。”
姜小满下意识看我。
我说:“试试呗。”
她小声嘀咕:“又不是穿给你看。”
说完,她抱着衣服进了试衣间。
试衣间门关上之后,我长出了一口气。
星韵看向我。
“你刚才很紧张。”
我立刻竖起一根手指。
“停。”
星韵眨了一下眼。
我压低声音:“这种时候不要播报。”
她想了想:“好。”
“也不要记录。”
“尽量。”
“你怎么又尽量?”
“完全不记,会影响我学习。”
我捂住脸。
“你学人情世故,迟早把我学没。”
星韵认真地看着我。
“我会避免你消失。”
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吐槽。
试衣间门开了。
姜小满走出来。
淡蓝色薄外套套在她身上,袖口有一点宽,衬得她手腕很细。
她原本的浅色短袖搭在里面,马尾上浅蓝色发圈轻轻晃了一下,整个人干净、明亮,像南川大学操场边下午三点的风。
不是星韵那种让人怀疑现实滤镜被调坏的漂亮。
而是很真实的好看。
真实到你会觉得,她就该走在你身边,和你一起上课、下课、买奶茶、吵架,然后在某个普通下午忽然让你心跳漏半拍。
姜小满不自在地扯了一下衣角。
“会不会奇怪?”
我看着她。
“不奇怪。”
她抬眼:“真的?”
“真的。”我说,“很好看。”
她脸一下子红了。
“我问你奇不奇怪。”
“好看就不奇怪。”
姜小满别开脸,嘴角却压不住。
星韵看着她,忽然说:“这件比你刚才拿的绿色更适合。”
姜小满怔了一下。
“你也觉得?”
星韵点头:“嗯。”
姜小满看了她两秒。
“你不是不懂衣服吗?”
“上次你解释过颜色和场合。”星韵说,“我记住了一点。”
姜小满明显愣住。
她大概没想到,星韵真的把她说过的话记住了。
我也有点意外。
上次那场买衣服,在我这里的主要记忆点是钱包流血、姜小满审判、星韵像刚进入南川生活服务器的未知账号。
但对星韵来说,那居然也是一次学习。
姜小满别开眼。
“你倒是记性好。”
星韵认真说:“你教得清楚。”
姜小满:“……”
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像是想继续把星韵当强敌,但强敌突然认真夸她,让她一时不好意思拔刀。
我在旁边看得想笑。
姜小满凶归凶。
可别人认真记住她说过的话,她其实会心软。
最后,姜小满买下了那件淡蓝色外套。
这次她坚决自己付钱。
我刚想抢,她直接用眼神把我按回原地。
“刚才奶昔算你还债,这个我自己来。”
我举手投降。
“行。”
星韵站在收银台旁边,看了看付款金额,又看了看我。
这次她非常克制,没有播报我的余额安全状况。
我向她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她点头。
像完成了一次很成功的低调练习。
本来事情到这里应该结束。
可导购小姐姐的目光落在星韵身上后,明显亮了一下。
不是那种夸张的电视剧式惊艳。
而是一个普通销售看见“这件衣服穿在她身上绝对能成为活广告”的职业本能。
“这位妹妹要不要也试一下?”导购小姐姐笑着指向旁边一件浅蓝偏白的短外套,“你这个气质特别适合我们刚到的新款。”
姜小满脸上的笑瞬间淡了一点。
我心里一紧。
来了。
命运总会在你觉得安全的时候,从旁边货架上拿起一件衣服,然后告诉你:不,你还没过关。
星韵看向我。
“我要试吗?”
导购小姐姐笑着说:“试一下嘛,你穿上肯定特别好看。”
姜小满抱着购物袋,嘴硬地说:“试就试呗。”
她语气很随意。
但手指已经把袋子提手捏紧了。
星韵看了她一眼。
“你不介意?”
姜小满别开眼。
“我又没权利介意。”
星韵点头,接过衣服走向试衣间。
我站在原地,心里默念三遍。
凌安,冷静。
凌安,别看呆。
凌安,你今天的生命值已经不支持任何高风险审美反应。
试衣间门打开。
星韵走了出来。
我还是没能完全冷静。
那件短外套颜色很浅,近乎白,又带一点薄薄的蓝调。穿在星韵身上,商场灯光好像突然变得不像灯光,而像某种冷白的月色。
她没有摆姿势。
没有害羞。
也没有像普通女生那样问“怎么样”。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肩线、脖颈、眼神、手指,每一处都像被某种极高精度的规则轻轻调整过。
那件衣服明明只是普通商场品牌,穿在她身上,却像从“女装新款”变成了某种不该出现在人群里的月光。
因为实在太显眼了。
导购小姐姐眼睛都亮了。
“太适合了,真的好看!”
我也觉得好看。
这句话不能说。
至少不能直接说。
因为姜小满的目光已经像一把小刀一样贴到了我侧脸上。
她牵住我的手。
力道开始上升。
“好看吗?”
来了。
这不是选择题。
这是生存题。
我在脑子里飞快调动十八年来所有语文水平、求生本能和临场应变能力。
最后谨慎开口:
“客观上,好看。”
姜小满眯眼。
“客观?”
我立刻补充:“但你刚才那件更适合你。”
姜小满看着我。
“你还挺会求生。”
“理论基础比较扎实。”
星韵看着我:“你在说实话,也在哄她。”
我转头看她。
“这是南川男大学生基础求生技能。”
姜小满立刻问:“你还挺有经验?”
我汗毛都快竖起来。
“理论基础,理论基础。”
导购小姐姐在旁边笑得很专业。
但我感觉她已经听出了不少八卦。
星韵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外套。
“我不买。”
导购小姐姐一愣。
“啊?”
星韵说:“衣服够了。继续买,会让凌安多花钱。”
我当场僵住。
姜小满转头看我。
“多花钱?”
我深吸一口气。
“她的意思是,没必要乱买。”
星韵点头:“嗯。”
姜小满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星韵。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生气。
反而皱了皱眉。
因为星韵说的是实话。
而且很难得的是,她没有用这件衣服继续压姜小满,也没有享受被所有人惊艳的目光。
她只是非常平静地判断:不需要买。
甚至还把我的钱包列入考虑范围。
这让我心里有点复杂。
姜小满显然也有点复杂。
她小声说:“你不买就不买。”
星韵换回原来的衣服,出来时神情依旧平静。
我们走出服装店。
商场走廊里,傍晚的客流开始变多。
姜小满一直牵着我,没松手。
但她不怎么说话。
我低头看了看她的侧脸。
“生气了?”
“没有。”
“你这个没有,听起来很有。”
她看了我一眼。
“我就是觉得……”
她停住。
我等着她继续说。
她没有说“星韵太漂亮了”。
也没有说“我怕你喜欢她”。
更没有说她刚才那一瞬间其实很不舒服。
她只是别过脸,闷声说:“你最近看人的眼神,很烦。”
我怔了一下。
“眼神还能烦?”
“能。”
她回答得很坚决。
我沉默了。
因为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我看星韵的眼神,可能真的变了。
不是单纯因为她漂亮。
而是因为她和我经历了太多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她站在飞行器里,站在新西兰夜色里,站在医院白灯下,把一个人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我看她的时候,当然不可能还只是看一个“住在我家的外地朋友”。
姜小满看不懂全部。
但她看得出变化。
有声小说地址www.uxxdizhi.com她一直都看得出。
过了几秒,姜小满忽然更用力地握住我的手。
“凌安。”
“嗯?”
她没看我。
“你今天别松手。”
我脚步顿住。
姜小满脸一下子红了,立刻补充:“我是说,商场人多,走散了麻烦。”
这个理由很烂。
烂到我甚至不用拆穿。
烂到如果星韵现在开口,大概能直接把它翻译成“她就是想牵着你”。
可星韵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看了姜小满一眼,又看了看我们牵着的手。
几秒后,她低声说:“我知道了。”
姜小满耳朵红得更厉害。
她大概想问“你知道什么”。
但这句话又太轻,轻到像星韵真的只是把什么东西放进了心里。
我低头看着她握着我的手。
这一次,我没有吐槽。
我只是轻声说:“好。”
姜小满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她低头喝了一口早就快见底的奶昔,耳朵红得像要被商场灯光点燃。
星韵站在旁边,也没有继续补刀。
她像是真的明白了一点。
地球人的嘴硬,有时候不是谎言。
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的真心。
我们又去了书店。
姜小满说逛街不能只买衣服和喝东西,也要提升精神生活。
我说我现在最需要提升的是睡眠时间。
她说:“闭嘴。”
很好。
精神生活提升计划正式启动。
书店在星河汇三楼。
门口摆着畅销书和文创,里面有淡淡的纸张味和咖啡香。灯光比外面柔和,人也少,走进去后,商场的喧闹像被隔在了玻璃后面。
姜小满终于松开我的手。
她熟门熟路地往小说区走。
AV视频地址www.uxxdizhi.com我站在她旁边,看着她从架子上抽出一本书,翻了几页,又放回去。
她在书店里会安静很多。
不像在教室里怼我,不像在商场门口牵着我宣示主权,也不像在星韵面前强撑着不服输。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翻书。
我忽然想起高中周末。
我们有时候会来书店蹭空调。
她看小说,我看漫画。
她嫌我没品位。
我嫌她看书太慢。
最后我们通常会因为谁请奶茶争半天,而结局总是我输。
姜小满忽然抽出一本薄薄的随笔集,递给我。
“这个。”
我接过来。
“给我?”
“嗯。”
“为什么?”
“你现在脑子太乱。”她说,“看看正常人写的东西,洗洗脑。”
我低头看封面。
“你确定我还有救?”
“暂时有。”
“谢谢你给我保留基本人权。”
姜小满没忍住笑了一下。
星韵从另一排书架旁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书。
我看了一眼封面。
《亲密关系心理学》。
我:“……”
姜小满:“……”
空气瞬间尴尬得像被封进了塑料膜里。
星韵看着我们:“这个标题,和你们今天的行为有关。”
我当场想把自己藏进书架缝里。
姜小满耳朵红了,伸手就要把书拿走。
“你不许看这个!”
星韵避开一点:“为什么?”
“因为……”姜小满卡住,“因为你现在看不懂!”
星韵低头看了看书。
“可以学。”
“不可以!”
星韵看向我。
我立刻说:“她说得对。”
星韵问:“理由?”
我沉默了一秒。
“这类知识需要循序渐进。”
星韵想了想,居然把书放回去了。
“好。”
姜小满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也松了一口气。
不然我很怀疑,星韵今晚就会拿着那本书问我,“回避型依恋是否适用于你和姜小满”。
最后,姜小满买了那本随笔集,硬塞给我。
我想自己付钱。
她拦住了。
“这个我送你。”
“为什么?”
她看着我,声音轻了一点。
“因为你今天看起来真的很累。”
我握着那本书,一时说不出话。
星韵站在旁边,目光在我们之间停留了几秒。
这一次,她还是没有说话。
从书店出来时,天已经有点暗了。
星河汇中庭灯光比下午更亮,玻璃顶上映着一点橘红色的晚霞。
商场里人也多起来,晚饭香气从楼上的餐饮区飘下来,烤肉、火锅、炸鸡、奶茶味混成一团,热闹得像现实生活永远不会停。
姜小满看了眼时间。
“差不多了。”
我有点意外。
“这就结束了?”
她看我。
“怎么,你还想继续?”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又看了一眼手里的购物袋、奶茶杯、书和发票。
“不,我只是觉得自己居然活到了逛街结束。”
姜小满翻了个白眼。
“出息。”
星韵看向我手里的袋子。
“你今天花了不少钱。”
我心里一痛。
“你可以不用在这种时候提醒我。”
姜小满立刻问:“你真的花了很多?”
“没有。”我迅速说,“在可控范围内。”
星韵想了想:“可控,但接下来几天,你可能要少买一些没必要的东西。”
我:“……”
姜小满看着我,眉头皱起来。
“凌安,你别乱花钱。”
“真没有乱花。”我举起袋子,“发圈、发夹、奶昔,还有一点小吃。哪个是乱花?”
姜小满看了看那枚星星发夹,又看了看我。
声音小了一点。
“那下次我自己付。”
我本来想嘴贫两句。
可看着她认真又有点别扭的样子,忽然说不出口了。
“下次再说。”
她瞪我。
“你还想有下次?”
我一愣。
她说完也愣了一下。
空气突然变得很微妙。
星韵站在旁边,终于忍不住问:“这句话是不想有下次,还是想有下次但不好意思说?”
姜小满瞬间脸红。
“你闭嘴。”
星韵点头:“好。”
她居然真的闭嘴了。
我差点笑出声。
姜小满恼羞成怒,重新牵住我的手,拽着我往外走。
“回去了!”
“知道了知道了。”
走出星河汇的时候,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热气和路边小吃摊的香味。
商场门口人来人往。
情侣、学生、家长、小孩,出租车排队,电动车从路边慢慢滑过去。
玻璃幕墙上映着城市灯光,所有人都像在过一种我原本也应该拥有的普通生活。
姜小满还牵着我的手。
这次没有刚开始那么用力。
只是很自然地牵着。
像是经过一整个下午,她终于从“我要把你抓回来”的状态,变成了“你现在还在我旁边”的确认。
星韵站在另一侧,手里拎着刚买的小袋子,神情平静得像刚完成一次南川商场体验。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余额。
然后沉默了。
很好。
它也发生了显着变化。
只不过沈知禾的病情是向好。
我的余额是向下。
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
一个普通大学生陪青梅逛个街,买点奶茶小吃和发圈,不至于立刻破产。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个数字的时候,我忽然想到很多东西。
星韵要在南川生活。
她需要合理的衣服、用品、身份解释、日常开销。
我爸妈会问。
姜小满会怀疑。
学校里会有人看见。
未来还会有更多突发事件。
沈知禾这次是星韵能解决。
那下一次呢?
如果遇到不能靠她直接解决的现实问题呢?
如果需要钱、关系、场地、设备、公司、身份、解释。
如果我每次都只能站在旁边,看着星韵用她自己的方式替我承担代价。
那我算什么?
一个嘴贫的旁观者?
一个只能被两个女孩拉着往前走的普通大学生?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住了。
星韵看着我。
“你在想钱的问题。”
我回过神。
“你这句话听起来像金融诈骗开场。”
星韵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转换表达。
“说人话,你想赚钱。”
我看着商场外越来越亮的灯,忽然没有反驳。
“你总结得很现实。”
姜小满看我。
“你缺钱?”
我想了想。
“不只是缺钱。”
她皱眉。
“那是什么?”
我看着路边车流。
晚风吹过来,带着城市灰尘和小吃摊油烟味。
很普通。
很真实。
“是我突然发现,很多事只靠嘴贫解决不了。”
姜小满没说话。
她大概听不懂我真正想到的那些事。
新西兰。
飞行器。
医院病房。
沈知禾体内那一小管透明修复液。
星韵必须待在我身边的原因。
还有未来某一天,可能从星空里追过来的更大麻烦。
她不知道。
但她能感觉到我又在说她不知道的事。
这一次,她没有追问。
她只是牵着我的手,轻轻用了一点力。
“那你想做什么?”
我沉默。
我还没想好。
我以前当然也想过赚钱。
想换手机。
想少吃几顿食堂。
想以后不用每次买东西都算余额。
想有点自由。
但那都是很普通的想法。
现在不一样。
现在我想要的不是“有点钱”。
而是有行动能力。
有解释能力。
有保护身边人的底气。
有一天如果麻烦真的砸下来,我不是只能站在星韵旁边问“有没有办法”。
星韵安静看着我。
“如果你想多赚钱,需要进入更大的竞争。”
我转头看她。
“你能不能别把赚钱说得像打仗?”
星韵说:“本来就有一点像。”
我盯着她。
“说人话。”
她想了想。
“没钱,很多事做不了。”
我沉默了两秒。
“这句很扎心。”
姜小满看着我。
“你真想赚钱?”
“想。”
“怎么突然这么认真?”
我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我说不清。
可能是因为医院。
可能是因为星韵。
可能是因为今天下午付款时那一瞬间的窘迫。
也可能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普通大学生如果想站在越来越离谱的世界里,至少不能只靠一张嘴。
我说:“总不能每次都让别人拉着我往前走吧。”
姜小满怔了一下。
她手指轻轻动了动。
星韵则平静道:“我可以帮你分析。”
我看向她。
“分析什么?”
“比较稳妥的赚钱办法。”
“听起来还是像金融诈骗。”
“太离谱的路子不能碰,容易出事。”星韵说,“软件方向可以考虑。”
我愣住。
“软件?”
“安全、防护、异常识别一类。”
她语气很平静。
像在说商场里哪家奶茶甜度比较稳定。
可我听着那几个词,心里却忽然动了一下。
安全。
防护。
异常识别。
这些东西听起来没有飞行器、修复水脉和透明修复液那么离谱。
但它们属于正常规则。
属于我能解释、能学习、能拿出来给别人看的东西。
我看着星韵。
“你连赚钱方向都想好了?”
星韵说:“你刚才的表情很明显。”
我:“你别说得像我脸上写着穷。”
姜小满在旁边小声说:“本来也挺明显。”
我转头看她。
“你们两个今天为什么在这种地方合作?”
星韵看了姜小满一眼。
“因为她判断准确。”
姜小满难得没有反驳。
只是低头喝了一口已经快空掉的奶昔,耳朵还有点红。
出租车在路边停下。
姜小满先松开手,坐进后排。
星韵坐副驾驶。
我站在车门边,看着自己空下来的手,忽然又想起昨晚。
星韵的手像月光。
姜小满的手像夏天。
一个让我看见世界之外。
一个让我想起自己从哪里来。
我叹了口气,坐进车里。
车窗外,星河汇的灯光从玻璃幕墙上一层层滑过。
我抱着姜小满送我的那本随笔集,脚边放着购物袋,前座坐着一个正在努力把复杂话翻译成人话的少女。
姜小满靠着窗,看似没说话,手却还放在离我很近的地方。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余额。
又看了一眼身边两个女孩。
一个是从小到大把我拉回南川市的人。
一个是把我带进星空和秘密的人。
然后我忽然很现实地意识到一件事。
心动很贵。
秘密也很贵。
想保护身边的人,更贵。
“星韵。”
她从前排回头。
“嗯?”
“回去以后,帮我分析一下。”
“分析什么?”
我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南川夜色。
过了几秒,我说:
“我怎么才能在正常规则里,真正赚到钱。”
星韵看着我。
“可以。”
姜小满转过头,看着我和星韵。
她眼底有一点不安。
因为她又看见了我和星韵之间某种她不知道的联系。
但这一次,她没有说什么。
车子启动时,她只是重新把手伸过来,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背。
我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躲开。
窗外灯光一盏盏掠过去。
我忽然觉得,今天这趟逛街,比新西兰南岛的夜晚森林还危险。
但至少,我活着出来了。
而且,还带回来一个很不浪漫、很现实、却第一次变得无比清楚的念头——
我得开始赚钱了。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