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血洗赵家(下)(1 / 1)
前院的枪声已经彻底停了。硝烟混着青苔被踩烂的湿泥味,在廊灯昏黄的光里慢慢沉淀下来。
满地弹头铺了一层黄澄澄的铜毯,从门槛石断裂处一直铺到正堂台阶前,弹壳横七竖八地堆在青砖缝里,有的还在冒细烟。
西厢房顶上赵嵩攥着火箭弹筒托的手抖得停不下来,东厢阁楼里赵岩趴在机枪后面整个人蜷成了一团。
假山后面那个短枪手已经把枪扔了,抱头蹲着,裤裆湿了一大片,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萧逸把拂肩膀的右手放下来。
他低头扫了一眼脚边那两个火箭弹炸出来的浅坑,坑缘的青石板碎成了细石子,弹片把周围的砖面凿出密密麻麻的蜂窝状窟窿。
然后他抬起眼来看正堂方向,抬步走去。
赤脚踩过弹头和碎陶片,步伐不快不慢,跟下午从宿舍出门去食堂时差不多。
他右手曲指一弹。
食指弯起又弹直的瞬间,指尖前方的空气被压缩成一道凝练如针的真气劲,破空声尖细得跟绣花针刺穿绸布似的。
那枚气针掠过前院,掠过石榴树断枝上挂着的碎叶子,正正扎进廊柱后面一个正端枪瞄准的赵家子弟眉心正中。
那人眉心溅出一朵指甲盖大小的血花,红的白的混在一起,还没落地整个人就朝后仰倒,后脑勺磕在青砖地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咚。
手里的枪从指间滑脱,枪托砸在自己脚背上弹了一下,他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萧逸迈出第二步。
食指又弹,第二枚气针贯穿了假山后面那个还在念经的短枪手头颅。
气针从假山太湖石的孔洞里穿过去,石孔边缘被蹭掉了一小块石屑,然后从那人左边太阳穴进右边太阳穴出。
他念经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半声咕噜,两只抱头的手一下子松开来垂在身侧,整个人朝前扑倒在假山石上,额头撞在石头棱角上磕出一道血口子,然后慢慢滑下去瘫在青砖地上。
第三步。
第三个。
是那个之前从东厢走廊底下跑出来想往后院蹿的年轻子弟。
他跑了七八步,膝盖在廊柱上撞肿了一大块,一只布鞋跑掉了光着脚踩在青砖上。
气针从他后脑贯入,他正往前冲的身子猛地一僵,两只手还保持着往前扒拉的姿势,然后整个人直挺挺地朝前栽倒,下巴磕在台阶石棱上,血从下巴底下淌出来在台阶上拉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红线。
萧逸没有停步。
他走过前院青砖甬道,右手食指一下接一下地弹出,每一次弹指都有一朵血花在赵家大院的某个角落绽开。
廊檐下、假山后、石榴树旁、兵器架断裂的横杆旁边,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有瘫坐在地上两腿打颤的,气针从头顶贯入;有转身朝后门狂奔的,气针从后心穿到前胸;有跪在地上磕头求饶额头都磕破了皮的,气针从后颈贯入喉管,他磕下去就再没抬起来。
死前保持的姿势千奇百怪,有的还攥着枪,有的枪已经扔了手还在抖,有的脸上凝固着临死前最后一瞬的骇然,嘴巴张着舌头半吐,眼珠子瞪得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正堂里赵敬堂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他那双满是老人斑的手从扶手上松开,手背上的青筋还在跳。
笔记本电脑的监控屏上,前院的画面一格一格地暗下去,每一个格里都是自家人倒下的尸体。
他看到大门口那个跟了他二十年的护院老张被气针打穿脖子,老张倒下的时候手还朝正堂方向伸着,五根粗短的手指头在半空中抓了一下然后砸在青砖上。
他看到西厢房底下蹲着的两个侄子几乎是同时倒下的,一个朝左歪一个朝右倒,两人的血在青砖上汇成同一条细细的红流。
他看到东厢阁楼上的赵岩吓得从窗口翻了出来,人还在半空中没落地就被气针点中了太阳穴,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砸在院子里,砸在之前机枪弹壳堆里。
赵敬堂的嘴唇开始哆嗦。
不是怕,是某种比怕更深的、把肝和胆一起扯碎了的东西。
赵家三代,从他曾爷爷那辈起,在这个院子里住了将近一百年。
永久地址uxx123.com院里的石榴树是他爹亲手栽的,正堂梁上挂的那盏宫灯是他爷爷过大寿时河北那边的武馆送的礼,门槛石上“赵府”两个字是他曾爷爷请前清的一个举人题的。
现在这些东西都还在,但赵家的人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死。
他猛地扭过头,冲正堂里剩下的那几个还攥着枪不知道往哪瞄的赵家子弟吼道:“撤!从后门走!快走!”
那声吼沙哑得像是砂纸在铁板上刮,尾音破成了好几截。
正堂里剩下的七八个子弟被他这一嗓子吼回了魂,有的从窗户翻出去,有的从后门槛上绊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有的临走前回头看了赵敬堂一眼。
那个回头的是赵敬堂的远房侄孙,才十九岁,刚被拉来端枪的时候手还在抖,现在脸上全是鼻涕眼泪,回头看了赵敬堂最后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然后转过身跑了。
赵敬堂看着那孩子跑远的背影,右手伸到太师椅坐垫底下摸了摸。
黄花梨椅面下头有个暗格,是他十年前找人挖的,里面放着一颗美制手雷。
不是赵家密库里的货,是他自己藏的,拔了保险销之后延迟四秒。
他这辈子做了四十年生意,跟人抢地盘、抢牌照、抢物流园,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亲手摸这个东西。
他把手雷攥在掌心里,保险拉环扣在食指上,然后抬起眼来看正堂大门外。
萧逸正踩上正堂台阶。
玄色直裰的下摆蹭过台阶石棱,衣摆边缘沾着前院青砖地上拖出来的血痕。
他身后是满院的尸体和弹头碎屑,廊灯昏黄的光打在他背上,把整张脸罩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他嘴角还挂着那个歪笑。
那个笑从下午在食堂里跟沈苍拌嘴开始就没怎么变过,赵敬堂在监控屏上看到过,现在透过正堂大门真真切切地看到了。
赵敬堂把拉环拔了。保险销从手雷侧面弹出来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叮,那个声响在正堂空荡荡的挑空屋顶下显得格外刺耳。
手雷引信点燃的嘶嘶声从他掌心里传出来,他把手雷攥在胸口,站起来,朝大门方向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得又急又重,布鞋底在青砖地上蹭出吱嘎一声响。
他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是笑还是咒骂。
萧逸在他拔下拉环的同一瞬间动了。
正堂大门到太师椅的距离大概有七八丈,萧逸迈了一步。
只一步,玄色身影从门槛外头直接出现在赵敬堂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七八丈缩成了不到一臂,萧逸捏住了赵敬堂攥着手雷的那只右手腕。
拇指扣在腕骨外侧,食指和中指扣在腕内侧,三根修长白净的指头往下一掰,力道跟掰断一根干树枝差不多。
赵敬堂的整条右臂从腕关节处被撕了下来。
不是脱臼,不是骨折,是从腕骨往上一寸的位置连骨带肉整条扯脱。
前臂的桡骨和尺骨从肘关节处被扯得脱了臼,上臂的肱骨从肩关节处被拽离了肩胛骨的关节盂,整条胳膊像根湿抹布一样从赵敬堂的肩膀上被扯了下来。
血从肩膀断口处往外喷,喷了太师椅的扶手和椅面上一大片,黄花梨木上的老包浆被血浸得发黑。
赵敬堂的惨叫声还没从喉咙里完全炸出来,萧逸左手已经接住了那颗从他断手里掉下来的手雷,随手朝院子外头一甩。
手雷划过正堂大门,划过前院上空,划过老石榴树的树冠,飞出院墙外,在半空中炸开。
轰的一声闷响,火光在墨蓝色的夜空中闪了一下,弹片打在老槐树树冠上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
赵敬堂的惨叫这时候才从嗓子眼里完全炸出来。
那声惨叫又尖又哑,混着八十岁老人特有的干涩气音和断臂处传来的剧痛,整个人朝左边歪倒下去。
但他没倒成,因为萧逸右手捏住了他的喉咙。
五根修长的指头从两侧扣住喉骨,拇指压在喉结正上方,把他整个人举离了地面。
赵敬堂两条腿在半空中乱蹬,布鞋底踢在太师椅扶手上踢出砰砰的闷响,左手拼命去掰萧逸掐在他喉咙上的手指头,指甲在萧逸手背上划出好几道白印子。
赵敬堂的脸在几息之内从惨白胀成了深紫,又深紫发黑。
眼眶底下的毛细血管一根接一根爆开,在松弛的老皮上炸出一片暗红色的血斑。
舌头从发黑的嘴唇里一点一点吐出来,舌面上全是憋出来的紫红色血泡。
他那只还能动的左手不再去掰萧逸的手了,转而攥住萧逸玄色直裰的衣襟,指节攥得发青,把暗纹布料攥皱了一大片。
他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从破了洞的风箱里漏出来的:“你……不得好死……官府不会放过你……”
萧逸低头看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赵敬堂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的灰尘。
萧逸嘴角那个歪笑没变,开口道:“官府?今晚之后,他们该求我放过。”
五指收拢。
咔嚓。
赵敬堂的喉骨连同两侧的颈动脉和气管被同时捏得粉碎。
那颗脑袋朝后仰倒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后脑勺几乎贴上了自己的后背。
两只眼睛圆睁着,眼白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瞳孔放得又圆又大,永不瞑目。
萧逸松开手,那具断了右臂歪了脑袋的尸体便从半空中砸下去,重重砸在太师椅旁边的青砖地上,溅起一圈混着血的尘土。
萧逸绕过太师椅,迈步朝后院走去。
正堂后门外的抄手游廊里还残留着几个没来得及跑的赵家管事和护院师傅。
有个五十来岁的胖管事正撅着屁股往月门方向爬,膝盖在地上蹭破了皮拖出两道血印子;有个年轻护院手里攥着把手枪蹲在廊柱后面,枪口抖得在柱子上磕得嗒嗒直响;还有个老账房把算盘抱在胸口缩在墙角。
萧逸右手连弹三下,三枚气针穿过游廊的昏黄灯光,胖管事后脑中针趴在了地上,护院的枪掉在地上走火打碎了一个花盆,老账房的算盘从怀里滑落散了一地算珠,珠子在青砖上骨碌碌滚得到处都是。
更多精彩小说地址uxx123.com后院偏院的车棚里停着那辆黑色商务车。
车尾灯还亮着,红色的光在窄巷子两侧的老槐树树干上印出两个暗沉沉的光斑。
老姜头在听到前院爆炸声的时候就跑了,车门半敞着,后排的安全带还紧紧地捆着赵磊。
赵磊瘫在后排座椅上,四肢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
两条胳膊软塌塌地耷在身体两侧,手指头因为废了太久已经僵硬变形;两条腿朝外撇着,膝盖和脚踝被萧逸下午踩碎的位置还缠着纱布,纱布上洇出来的血水已经干成了暗褐色。
他从下午被抬上车到现在一直清醒着,吗啡的效力只挡住了不到一半的疼,剩下的一半让他的意识保持着一个残忍的清醒。
他听见了前院的枪声、爆炸声、惨叫声,听见了正堂方向传来的那声特别刺耳的惨叫。
他认识那声惨叫,是赵敬堂。
整个赵家宅子里只有族长能叫出那种干涩的、带痰音的调子。
赵磊的眼珠子从下午到现在就没怎么眨过,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车窗外偏院的月门方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哑气音。
那声音不是说话,是呼吸时气流经过被自己口水呛到的气管发出来的。
月门那边走过来一个玄色人影。
长发披肩,衣摆在夜风里轻轻晃着,赤脚踩在偏院的青砖地上,步伐随意得跟散步似的。
萧逸走到商务车旁,低头从敞开的车门往里看。
车里顶灯昏黄的光照在赵磊那张瘦脱了形的脸上。
颧骨凸出,眼眶深凹,下巴上那层没刮干净的硬胡茬在灯光下像一层灰。
赵磊的眼珠子从萧逸出现的那一刻就钉在了他身上,瞳孔缩得跟针尖一样,喉咙里的嗬嗬声变得更急促了,安全带把他捆在后排座椅上,他想往后缩但四肢全废了,整个人只能像只被钉在木板上的虫子一样在座椅上轻轻抽搐。
萧逸拉开车门,门铰链发出嘎吱一声。
他站在车门外,低头俯视赵磊。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隔着一个车门框,赵磊仰着头看他,眼睛里的血丝往外凸着,嘴巴一张一合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口水从嘴角淌下来滴在胸前的纱布上。
萧逸的表情很平静,下午在更衣室里踩碎赵磊四肢时脸上那种冷飕飕的笑都收回去了,现在脸上只剩一层淡淡的、像看一件不重要的旧东西似的平静。
“下午应该直接杀了你,”萧逸开口了,声音不高,每个字清清楚楚地灌进赵磊的耳朵孔里,“至少能死得痛快点。”
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点在赵磊左胸心口位置。
隔着纱布和皮肉,真气从指端凝成一根极细极锐的针,贯穿胸骨,贯穿心包膜,正正扎进心脏的左心室。
赵磊全身猛地一颤,那颤是从心脏开始往外扩的,胸口的肌肉最先抽搐,然后是已经废了的四肢同时弹了一下,安全带的金属扣被震得哐当一声响。
眼珠翻白,从眼眶里翻上去只剩下一片布满血丝的眼白,嘴巴张到最大但连嗬嗬气音都发不出来了。
抽搐了两三下,然后整个人软在座椅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整座赵府陷入死寂。
前院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青砖上,正堂里赵敬堂的尸身还保持着死不瞑目的姿势,后院的游廊里散了一地算盘珠子,偏院商务车的尾灯还亮着,红光打在老槐树树干上一明一暗。
没有枪声,没有惨叫声,没有跑动的脚步声,只有夜风穿过老石榴树断枝时发出的沙沙声和远处护城河传来的隐约蛙鸣。
廊灯还亮着,羊皮灯笼里的烛火被风吹得晃晃悠悠,把满院狼藉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的。
萧逸负手站在偏院月门外面,玄色直裰的下摆沾了一圈暗红色的血痕,衣襟暗纹上蹭了几块青砖地上的灰。
赤着的脚背上溅了几滴血点子,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
他抬眼望向夜空。
墨蓝色的天幕上挂着几颗稀稀拉拉的星子,京城城区的光污染把大部分星星都盖住了,只能看见远处国贸那边几栋写字楼的楼顶航空障碍灯在一明一灭地闪。
但萧逸看的不是这些。
他瞳孔里映着几个极小极暗的、在高空中缓慢移动的光点。
一共有四个。
两架在高空盘旋,大概四百米往上的空域;两架在更低的空间徘徊,高度不超过两百米。
它们安静得几乎没发出声响,只有转子搅动空气时产生的极细微嗡鸣,隔了几百米的距离传下来已经弱得跟蚊子振翅差不多。
但从萧逸下午出关以来,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阈值就提高了好几个量级。
那四个飞行器从刚才他走进赵家大门起就一直在头顶盘旋,他隔空捏碎钟老脖子的时候它们往下降了一百多米,火箭弹爆炸的时候它们又拉高了,现在正停在三百米左右的空域,镜头对准前院正中间。
无人机。龙国国安第九处的装备。萧逸在食堂里听陆清提过一嘴,说是现在官府用来监控高危目标的玩意儿,画面实时传输,延迟不到半秒。
他盯着那四个光点看了大概两个呼吸的时间。
嘴角往上扯了扯,那个歪笑又挂回了他脸上。
只是这个笑跟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不是在嘲讽赵家的枪队,不是在逗刘晓晓,也不是在跟沈苍打机锋。
这个笑里有种看了场好戏之后压在嗓子底下的玩味。
然后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在自己喉咙前面横着划过,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做完这个手势之后他转身迈开步子,朝赵府大门方向走去。
玄色身影踩过门槛石断裂处的碎砖烂木,踩过门外巷子里那片被老槐树树冠漏下来的路灯光照亮青石板。
足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弹向了夜空,玄色衣袍在墨蓝夜色中划了一道极淡的弧线,朝庆化大学方向掠去。
同一时刻,龙国权力中心。
红墙大院深处一栋不起眼的灰色砖楼,地下一层有间会议室没有窗户。
四面墙壁上覆着吸音材料,颜色是半旧的深灰,墙上没有挂任何装饰,只有正对面那堵墙上嵌着两块巨幅屏幕。
此刻两块屏幕全亮着。
主屏上播放的是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画面里萧逸正踩着一地碎砖烂瓦走出赵府大门,抬头看镜头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然后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副屏上是刚才数分钟之内的多角度回放——第一视角从高空俯瞰,赵家大院灯火通明,枪口焰在前院里闪成一片橘红色的光斑,然后爆炸的火球冲天而起,浓烟翻滚,浓烟散尽之后那个玄色人影纹丝不动站在原地拂肩膀上的灰。
会议室里很安静。长条会议桌两侧坐了十来个人,年龄从六十出头到古稀之年不等。
坐在长桌主位的是一位穿深灰色中山装的老者,他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几口的龙井茶。
他右手边是掌管军事的上将,肩章上三颗将星在会议室冷光灯下反着暗金色的光;左边是负责统战的副手,面容祥和,面前摊着一份摊开来的文件夹,钢笔搁在文件夹旁边没套笔帽。
掌管政法的那位老先生坐在中间靠左的位置,刚从鼻梁上摘下老花镜,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揉着眉心,眼镜腿在他太阳穴上压出了两道深印子。
再往旁边是负责情报的冷面老者,全程抱臂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屏幕上的萧逸身上移开,低头扫了一眼自己面前那台笔记本电脑上刚调出来的加密档案。
屏幕自动暂停在萧逸抬头望向无人机的特写。
那双眼睛透过镜头,透过几百米的高空,透过数据传输和电子屏幕,直直地钉进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瞳孔里。
眉骨,鼻梁,嘴角那个歪到左边比平时多扯了半厘米的笑,高清画面里连他睫毛上沾的那层极细的灰尘都看得一清二楚。
“砰!”
掌管军事的上将一掌拍在会议桌上。
他那只手掌粗厚有力,拍下去的时候桌上那几杯茶同时跳了一下,杯盖在杯口上磕出叮叮当当好几声脆响。
他肩上的将星跟着身子的起伏晃了两晃,声音从喉咙里炸出来的时候整间会议室的吸音材料都得兜不住。
“无法无天!”他嗓门本来就洪亮,此刻压着怒意更是震得人耳膜嗡嗡响,“肆意践踏法律,凌辱官府威严!刚才的画面各位都看到了吧?枪弹无效,火箭弹打上去连衣服都不破!这还是人吗?此子一人之力可挡火箭弹,若他哪天心情不好,是不是也能把京城闹个天翻地覆?这是社会毒瘤,必须集全国之力,坚决清除!”
坐在他对面的统战副手把钢笔拿起来,笔帽轻轻套上,搁在文件夹旁边。
钢笔搁下去的时候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火药味十足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从容。
他说话之前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他抿完之后把杯子放回杯碟里,声音平稳从容,不紧不慢。
“老伙计息怒。”他看了上将一眼,目光从对方肩上的将星上扫过去,然后转向长桌上其他与会者,“天人境,武道至高至强。我请教了第九处的沈苍,他说武道境界分淬体、内劲、后天、先天、宗师、天人,这六重境界,整个龙国目前最高的是四大宗师,连天人境的门槛都没摸到过。”
说到这里他停了片刻,把摊开的文件夹往前推了推,“百年前也有天人,那是前清末年的事,之后一百多年再没出过。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诸位难道不觉得这是天赐的机遇吗?若能为我所用,边患何愁?西域方面虎视眈眈,域外势力的武者也屡屡越境挑衅,南海那边的情况更不必多说。若萧逸愿为护国英雄,一人之力,足以震慑四方。我主张发出合作邀请,许以高位厚禄。”
会议室里从刚才的鸦雀无声变成了几处交头接耳的低低议论。
长桌中段坐着的几位,有的把面前文件夹翻开又合上,有的摘了眼镜往镜片上哈气然后拿擦镜布擦。
还有个头发花白穿藏蓝色便装的老者把茶杯端起来在掌心里转了好几个圈,眼睛一直盯着副屏上循环播放的RPG爆炸片段——火球膨胀,浓烟翻滚,浓烟散去后那人毫发无伤地拂肩膀。
他反复看了四五遍,每看一遍眉头就锁得更紧一分。
争论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
上将那边的人拍桌子瞪眼,声音大得能把屋顶掀了:“今天他杀赵家满门,明天他要是跟哪个世家结了仇是不是也要灭人满门?后天他要是觉得官府碍事,是不是也要杀进红墙来?”
统战这边的人声音不高但句句都往要害上戳:“天人境的战力你拿什么清?四大宗师?那四个宗师绑在一起够他一只手打的吗?导弹?你们刚才看见火箭弹打上去的结果了,坦克炮和导弹就能破他护体罡气了?万一杀不掉,把他逼反了,谁来兜这个底?”
少数几个中立派从头到尾没怎么开口,只是反复翻看面前的文件,偶尔抬眼看看屏幕上萧逸的特写。
收藏永久地址uxx123.com掌管政法的那位老先生把老花镜重新戴上,翻开面前的一份厚文件夹,看了几行又合上,继续揉眉心。
最新地址uxx123.com关键时刻,负责情报的冷面老者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往旁边一拨,在键盘上敲了两下。
副屏上弹出一份新的加密文档,抬头是国安第九处密档,发件人沈苍,日期标的是半个月前到今天共十七份接触报告的摘要。
文档往下滚动,每一条摘要都简洁扼要:“对象入住庆化大学女生宿舍C栋508室,已与两名在校女生建立亲密关系。”
“对象消费记录显示其通过陆清兑换大量现金用于为同行女性购买奢侈品。”
“对象表现出对同行女性的高度保护倾向,曾因林菲被绑而独自前往体育馆营救,手段激烈。”
最后一条是今天下午的报告,末尾加粗标了一行字:“对象心性洒脱不羁,世俗法律难以约束,但极重私人情义,对身边女性护卫有加。初步判断:可引为盟友,不宜为敌。”
冷面老者把文档停在那一行上,抱臂靠回椅背。他没开口做任何评价,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上将一眼。
上将又是一掌拍在桌上:“私人情义?他今晚杀了赵家满门!赵家上上下下——包括那些没逃掉的妇女孩童——只要还留在院子里的,全让他弹指头点死了,连眼睛都不带眨的!这叫重情义?”他手指戳着大屏幕上定格的萧逸特写,指头差点戳到屏幕上,“沈苍的报告是在为他开脱!这种人不死,国无宁日!”
主持会议的中山装老者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会议室里所有讨论声在他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同时停了下来。
“表决吧。”他把面前那杯龙井推到一边,茶杯底在桌面上一路滑过去发出沉闷的摩擦声,“赞成启动强硬清除方案的,举手。”
上将第一个把手举起来。
他胳膊抬得又直又稳,五根粗短的手指并拢,掌缘绷得紧紧的。
跟上来的有四五只手,有的举得利索,有的犹豫了几秒才慢慢抬起来。
负责统战的老者没有举手,他把钢笔搁在文件夹上往后一靠,两只手搭在腹前,十指交叉。
中立派中有人举手,有人没举。
最后主持会议的老者自己也没举手。
负责统战的老者数了一遍,然后报了个数字。
主持会议的老者沉默了片刻,然后宣布最终形成正式决议:启动“靖安计划”升级版,调集龙国全部高端战力,择机将萧逸从物理上抹除。
具体方案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内敲定。
有声小说地址www.uxxdizhi.com掌管军事的上将负责召集龙国武道界四大宗师,连夜从各地飞赴京城待命,联合围攻;同时调遣东部战区多枚精确制导导弹,预设几处射击诸元,一旦宗师围攻失败便立即实施饱和轰炸;情报部门负责收集萧逸日常行动规律和身边人员情报,以备必要时采取投毒或利用身边人威胁等隐秘手段。
命令通过加密频道从红墙直发国安第九处。加密信号发射器从会议室旁边的通信中心发出,经过三次中转跳转,最后到达沈苍的加密终端上。
沈苍刚回到自己的住处不到半个钟头。他住的地方是第九处配的一套老式两居室,在京城西边一条不起眼的胡同里,门口连个牌子都没挂。
他脱了那件被紫菜蛋花汤泼脏了裤腿的深蓝色夹克,挂在门厅衣架上,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正蹲在地上用湿毛巾擦裤子上的汤渍。
手机在茶几上震起来的时候他起身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放下毛巾走过去拿起手机。
加密频道的消息弹窗一行一行地跳出来。
沈苍站着看完了全部内容。
他的右手慢慢垂到身侧,攥着机身边框攥得指节发青,手背上那道从虎口裂到腕横纹的旧伤疤在屏幕冷光下反着暗沉的白。
然后他把手机屏幕按灭,闭眼,从胸腔里叹出一口又长又重的气。
那口气从鼻腔里往外呼的时候混着一种说不清是苦笑还是无奈的气音。
他睁开眼,走到墙角那个半人高的旧铁皮保险柜前,蹲下去拨密码锁的数字盘。
密码是他闺女的生日。
AV视频地址www.uxxdizhi.com保险柜里分两层,上层搁着一把配枪和几个备用弹匣,下层是厚厚一摞牛皮纸档案袋。
他把手机塞进上层,跟配枪搁在一起,关上柜门,数字盘拨回原位,锁芯咔嗒一声扣死。
然后他直起腰来,站在保险柜前面,两只手垂在身侧,盯着保险柜门上那块掉了漆的绿铁皮看了好一阵。
下午在庆化大学食堂里,萧逸歪坐在椅子上,边啃馒头边问他:“你有闺女没有?”沈苍当时没有答话。
他真有闺女,闺女已经嫁了人,嫁给一个在检察院做事的普通公务员,两口子去年添了个外孙。
萧逸问完那句话之后往下接的每一个字沈苍现在还记得一清二楚——“你闺女被人绑了,被人扒了衣服扔在垫子上,你赶到的时候她后脖子上还肿着巴掌印,你怎么办?”他没答话是因为答不上来,现在还是答不上来。
他把手机从保险柜里拿了出来。
屏幕重新点亮,通讯录翻到陆清那一页。
陆清,女,二十七岁,第九处外勤联络员,证件编号后面跟一串沈苍都能背下来的数字。
她今晚就坐在萧逸斜对面的食堂餐桌上,拿吸管喝豆浆的时候还把吸管插反了。
沈苍的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屏幕上的冷光照在他拇指指腹的指纹纹路上。
停了大概四五个呼吸的时间,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搁在茶几上,没拨出去。
会议室里灯光渐次熄灭。
主屏上那个玄色衣袍的身影还亮着,背景是赵府门口被掌劲震碎的门框残骸和散落满地的铜钉,他抬头望向镜头,嘴角挂着那个抹脖子手势刚比完之后还没收回来的痞笑。
这个画面将在龙国最高机密档案库里存档,标注编号和日期,分类标记密级最高。
从这一刻起,萧逸正式成为龙国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杀死的头号目标。
夜色更深了。
京城东二环到庆化大学之间的夜空里,一道玄色身影在楼宇轮廓线上飞掠而过。
萧逸落地的时候踩在女生宿舍C栋五楼阳台的水泥栏杆上,赤脚从栏杆上跳下来,脚掌踩在阳台冰凉的地砖上。
晾衣架上那排林菲洗的内衣裤又被他带起的气浪掀得晃荡了好一阵,然后稀稀落落地垂回原位。
推开阳台门进去的时候,空调冷风迎面扑来。
床头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打在两张挤在单人床上的脸上。
林菲侧躺着,头发披散在枕头边缘,睡裙吊带歪下来半挂在肩头,手里攥着手机。
刘晓晓裹着被子缩在她旁边,被子只盖到胸口露出两条白生生的胳膊,圆脸埋在枕头里嘟着嘴已经睡着了,但眉毛还拧着,估计梦里也在等人。
林菲听见阳台门滑开的声音,把手机放下抬眼看来。
她先看他的脸,又看他的玄色直裰衣襟上那片干了的血点子和衣摆边缘沾的灰,然后看他赤着的脚背上那几滴暗褐色的血印子。
看完之后她没说话,伸手从枕头底下拽出一条湿毛巾,朝他扔过去。
萧逸接住毛巾,往床沿上一坐,擦了把脸。
手伸进怀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瞥了一眼时间,刚过子夜。
收件箱里躺着一条林菲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和刘晓晓挤在一张窄小的单人床上,床头灯从侧面打过来把两个人的脸都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林菲瞪着镜头,杏核眼里装着压下去的困意和故意摆出来的佯怒,嘴角往下撇着但撇得不太成功,左边嘴角还在偷偷往上翘;刘晓晓凑在她肩膀后面,波波头乱得跟鸡窝似的,嘟着嘴,眼睛半睁半闭像是拍照前刚被林菲摇醒。
照片底下没有任何文字,光靠这两张脸就写满了四个字——还没配上文字,但意思再明确不过了。
萧逸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歪笑挂回嘴角。
他把毛巾往床头柜上一撂,手机塞进枕头底下。
林菲往里挪了挪身子给他腾出块地方,后颈的淤伤在挪动的时候扯了一下,疼得她眉头微皱了一瞬,但紧接着就把脸往他肩窝里拱了过去。
刘晓晓在睡梦中感觉到床垫往下陷,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把脸往林菲后背贴紧了。
天边晨曦未露。
宿舍窗外那棵老梧桐树的树冠在夜风里沙沙直响,远处操场上的白炽灯还孤零零地亮着,灯光照得篮球架的影子在水泥地面上拖得老长。
一场足以改变整个龙国格局的风暴,已在京城午夜的沉默中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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