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空房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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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列克斯是在下午接到消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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疗养院的紧急通讯很简短:“夫人离开监控范围,已启动搜寻。”他当时在议会主持能源法案的第二轮质询,握着电子板的手顿了一下,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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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着话筒说:“休会。”

然后他起身走了。

没有交代议程,秘书追到走廊时他已经进了电梯。

他独自驱车,从首都中心区到北郊疗养院,正常四十分钟的车程,二十分钟就到了。

推开洛芙娜公寓的门时,房间里没有人。

床铺是乱的,被子掀开着,枕头还留着凹痕。

窗台的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摆动,露出一道缝隙,能看到外面冷杉林的影子。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纸质治疗日志,不是秘书每天送达的电子摘要,是医师手写的内部记录。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看着那个空着的床铺,忽然觉得不真实。

就像那个夜晚,他推开三楼的门,发现床上空了。

但那次是在宅邸,这次是在他以为安全的疗养院。

他以为把她放在这里,有医生,有保镖,有缓释贴,她就会安全。

他以为距离能让她好起来,也能让他学会怎么做一个不让她害怕的人。

可现在她又不见了。

他走进去,脚步很轻。

坐在她常坐的那张单人沙发上,手指碰到扶手,是凉的。

他等了三分钟,没有任何脚步声,也没有她翻身时床架的吱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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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只剩他自己的呼吸,和窗外冷杉林的风声。

阿列克斯起身,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本日志。

翻开第一页,入院评估:“患者信息素水平低于正常值30%,伴有重度抑郁及自毁倾向。”

他盯着“自毁倾向”那四个字,指节压出一道白痕。他继续往后翻。

“第7日:患者夜间出现梦游症状,于走廊徘徊,被发现时后颈腺体裸露,拒绝贴回缓释贴。自述‘想闻闻没有味道的空气’。”

“第14日:患者要求删除病历中‘执政官夫人’称谓,改用患者编号。经协调,医师在记录中称其为‘H0794’。患者当日进食量提升。”

“第21日:患者向主治医师询问:‘永久标记能否通过医疗手段清除。’被告知风险后,患者沉默,未再提及。当夜信息素波动异常。”

阿列克斯的手指停在这一页。

“永久标记能否清除。”

他盯着这行字,喉咙发紧。

他以为她在这里过得很好,好到不想回去。

以为她烤蛋糕、打网球,是在慢慢地把他的伤害从她的世界里一点一点擦掉。

可日志说她问能不能清除标记。

她不想回去,也不想带着他的标记活下去。

他继续看日志日志,纸张的边缘被他的力道揉出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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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日:患者于花园西侧发现一株野生鸢尾,将其移栽至公寓窗台。称‘它不用被修剪’。”

“第33日:患者开始记录梦境。自述梦见一片没有编号的雪地,她在里面走,没有方向,但没有人在后面追她。医师评估:自我意识初步复苏,但归属认知仍缺失。”

“第45日:患者烤制戚风蛋糕成功,分予安保人员,出现分享行为。独处时信息素出现短暂自主愉悦波动,非缓释贴作用时段。原因待查。”

阿列克斯的瞳孔缩了一下。

非缓释贴作用时段的自主愉悦波动。

他盯着这行字,试图理解它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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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师没有写明原因,只写了“待查”。

但阿列克斯看着这行字,忽然感到一种陌生的恐慌,那不是药物带来的平静,是她自己产生的、属于她自己的愉悦。

而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带来的。

他不在场,他不知道她这一天做了什么,见了谁,想了什么。他只知道,她在某个瞬间感到愉悦了,而那个瞬间里没有他。

他猛地攥紧日志,纸页在他掌心发出脆响。他的腺体在皮肤底下突突地跳,清冷的雪松味不受控制地外溢。

他意识到洛芙娜正在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从“洛芙娜·海瑟尔”和“执政官夫人”的皮囊里剥出来,变成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编号H0794的陌生人。

而在这个过程中,她找到了某种不需要他的、属于自己的愉悦。

一个小时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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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去的人没有找到。

疗养院的保卫报告说,西侧花园的监控在凌晨有短暂盲区,可能是设备老化。

阿列克斯站在窗前,看着那片冷杉林,第一次感到权力失效的恐慌。

他是首席执政官,他可以调动舰队,可以否决法案,可以决定一个星区的税收,但他找不到一个不想被找到的Omega。

他又坐回到沙发上,把日志摊在膝上,翻开,从第一页重新看。他试图从那些枯燥的医疗记录里,拼凑出她这四十多天每一天的样子。

可他越看越觉得,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她。

两个小时过去了。

天开始暗下来,疗养院的灯一盏一盏亮起,在冷杉林里投下昏黄的光斑。

阿列克斯还坐在那张沙发上,背脊挺直,但肩膀的线条僵得像一块冻住的铁。

他的通讯器震了几次,是议会秘书、是内阁成员、是父亲生前留下的老幕僚。

他一个都没接。

他看着窗外,想象最坏的可能。

她走了,坐上了一辆公共巴士,去了一个没有缓释贴、没有Alpha、没有编号的地方。

或者更坏的,她走进了那片冷杉林,像一株脱水的植物终于找到了土壤,把自己埋进了落叶堆里。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日志。纸页已经被他捏得发皱,边角卷起。他的手指在“自毁倾向”那四个字上来回摩挲,指腹把墨迹都蹭得模糊了。

天快黑了。

阿列克斯忽然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指搭在门把上。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去找她,去喊她的名字,还是去质问疗养院的院长为什么看不住一个人。

他只知道他不能再坐在那个空房间里,不能再对着一本日志试图理解一个已经消失的人。

就在他拉开门的那一瞬间,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带着一点拖沓。他僵在原地,手指还攥着门把,指节发白。

洛芙娜出现在走廊拐角。

她披着那件灰色羊绒开衫,睡裙的下摆沾着泥点,赤着脚,脚踝上还有草屑。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后颈没有贴缓释贴,腺体裸露在空气中,信息素微微发苦,却带着一种他从未闻过的、很轻的甜。

她抬起头,看到了他。

阿列克斯冲过去。

他抱住她。

手臂像铁箍一样圈住她的背,把她整个人按进怀里,力道大得让她闷哼了一声。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鼻尖埋进她的头发里,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气——是她的味道,混着泥土和冷杉的气息,不是缓释贴的人造信息素,是她真实的信息素,发苦的,活着的。

洛芙娜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不知所措。

她的脸贴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听见他的呼吸急促而破碎,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崩溃的颤抖。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抵在他肩膀上,想推,想说自己满身是泥,想说她还没准备好见他。

但她的腺体在接触到他信息素的瞬间,猛地软了下来。

清冷的雪松气息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不压迫,只是包裹着她。她的膝盖发软,手指从他肩膀上滑下去,攥住了他的衬衫。

她的身体在背叛她,和临时标记那天一样。

她讨厌这种软弱,但她站不稳。

阿列克斯抱着她,抱了很久,直到她的呼吸从他急促的心跳里慢慢分离出来,直到他确认她的背脊是温热的,她的手指是真实的,她还在呼吸。

他的手臂松了一点,但没有放开,只是从铁箍变成了一张网,把她罩在里面。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赤裸裸的脆弱:

“……为什么又要离开。”

不是质问,是一个人在确认自己还活着之后,问出的第一句话,声音颤抖,是他捏皱了整本日志也找不到答案的绝望。

洛芙娜靠在他怀里,手指攥着他的衬衫,没有回答。

走廊的灯在他们头顶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株终于找到支架的藤蔓,和一个终于确认支架还在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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