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光盘(1 / 1)
周五傍晚,天没全暗。春天的光在天上还剩一层薄白。
林屿坐在公交车后排靠窗。车窗外的梧桐往后退。他站起来,跨过旁边空着的座位,走到后门。司机在看他等不等他。他下了。
站台。
空气里有公交车的尾气和傍晚的灰尘混在一起的气味。
穿过马路。
等了一辆电动车过去,才走。
电动车的人没看他。
走进小区大门。
铁门上方的弧顶在几年前刷过一次漆,现在又剥落了。
他没看。
这条路他走了十九年。
单元门。铁把手上的锈迹和上周一样。拇指按下去,锁扣弹开。门开了。
楼道。
声控灯在他跺脚的时候亮了。
灯罩子里面有一只干掉的虫子。
很小。
蜷缩着。
他以前从没注意过。
今天看到了。
上楼。
第二层的转角处有一家人的鞋柜伸出来一小截,他每次经过这里都要侧一下身。
今天也是。
三楼。
站在家门口。
门是旧的,木纹的漆面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
从猫眼的位置垂直往下走,快到门把手的位置停了。
他盯着那道裂纹看了半秒。
右手从校服口袋里掏出钥匙。
钥匙串上的铁环磨亮了。
找到那把门钥匙。
最旧的一把,铜色的漆面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黄色的金属。
他在前年换过一把新的,用了三个月又换回这把旧的。
习惯了。
钥匙插进锁孔。不是直接插到底然后转。先插进去一半,感觉到锁孔里的弹簧碰到了,才继续推进去。多了一个顿点。
两圈。咔嗒。锁开了。
客厅的灯没有开。
下午五六点的光。
不是上周那种斜线。
光线更平,从阳台门的玻璃上照进来,在白色瓷砖上铺了一层淡金。
没有斜的锐利边界。
铺开的。
林建国坐在沙发上。
木头沙发。
和上周一样。
坐姿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但今天他的手没有交握着。
他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
白色的,边角发黄。
没有在按。
只是拿着。
头发比上周更白了。鬓角全白。但他上个月回来的时候还不是这样。林屿说不清是光线的原因还是真的白了。
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没拉。里面一件蓝白条纹的衬衫,领口的纽扣系到最上面一颗。他平时不系最上面那颗扣子。
茶几上。一个白色瓷杯。在茶几正中间。不是他爸的。上周他爸用的是一个玻璃杯。这个瓷杯他没见过。旁边没有第二个杯子。
林屿握着门把的手松开了。
进门。
把门带上。
门锁的舌片卡进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低头换鞋。
鞋柜。
她的拖鞋在。
在鞋柜最下层靠左的位置。
每一层放两个人的鞋。
他的鞋在上层右边,她的在上层左边,林建国的在鞋柜最下面一层。
三层。
她分的。
搬进来的时候就这样。
位置从来没有变过。
他上周注意到林建国的鞋在最下层,多了一双。
今天那双还在。
换好拖鞋。
站起来。
“回来了。”
声音比他预想的低。电视开着,他的声音在背景音里没有用力。但也没有更多的内容。就是一个确认。
“嗯。”
“你妈发短信来,说今天加课。韩老师的班她接手了。最近几周都晚。”
林屿点头。走进客厅。站在茶几旁边。没有坐下来。
“她吃饭了吗。”
林建国看了他一眼。不是奇怪他问这个问题。是有那么不到一秒的时间里,他脸上出现了一个很小的表情。不是笑。然后他说。
“食堂。她说跟同事一起。”
电视在播新闻。
画面里一个男人在室外的阳光下说话。
字幕是另一句话。
声音和字幕有时候对不上。
没人换台。
林屿站在那里。
书包还没放下来。
永久地址uxx123.com带子在肩上勒着。
林建国的视线回到电视上。遥控器还在手里。大拇指在遥控器的侧边来回刮。不是按键。指腹在塑料壳的边缘上来回走。
林屿转身,走进走廊。书包在身后的墙上碰了一下。走廊窄,他过了十九年还是会偶尔蹭到。
自己的房间。
不大。
一张床靠窗,一张书桌靠墙。
书架在书桌上方。
三层,书脊朝外排列。
窗帘是浅蓝色的,洗过很多次了,颜色从中间往边缘变淡。
被阳光晒过的那一侧和背光的一侧有色差。
没有拉窗帘。
傍晚的光从窗外照进来。
书桌上有一盏台灯。
黑色的,灯罩的边沿有一圈灰白色的灰。
有一本作业本打开着,上周他走之前写的。
笔没盖帽,搁在作业本上,笔尖的墨干了。
他把书包放在书桌上。没有拉开拉链。书包搁在桌上的一瞬间,桌面上浮起一层极细的灰尘。阳光里能看到。然后落下。
他站在书桌前。没有坐下来。身体的一侧被窗外的光照亮。然后他转头看抽屉。
抽屉在书桌的右侧下方。
一个带锁的抽屉。
锁从买回来的时候就是坏的。
锁芯可以转,但舌片卡不住。
他从来没修过。
里面没有需要锁的东西。
抽屉把手。
铁质。
他伸手的时候没有犹豫。
今天在门外的楼道里,在钥匙插进锁孔的顿点上,已经犹豫过了。
更多精彩小说地址uxx123.com拉开。抽屉的轨道不太顺,每次拉到后面三分之一的时候会卡一下。他习惯了。
四张光盘。塑料盒。叠放在抽屉的左手边。课本在旁边竖着排。他看了一眼就停住了。
不对。
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
相册。
翻到上周拍的那张照片。
闪光灯自动弹出来亮了一下那次。
他关了闪光重新拍的那张。
没有闪光的那张。
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和他眼睛看到的抽屉。
不一样。
不是边缘偏移一厘米那种摆法。
第一张本来在最上面。
现在第一张在第三张的位置。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手搭在抽屉把手上。没有动那些光盘。呼吸慢了半拍。然后他蹲下来。蹲在抽屉前面。
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第一张光盘塑料盒的边缘,翻开的那一侧。
拿起来。
塑料盒的重量很轻。
一个光盘加上塑料壳子。
左手的食指在盒子的卡扣上按了一下。
啪。
盒子开了。
光盘。银色的。盘面。
他没有拿出光盘。拿着盒子,对着光,看盘面。
有东西。
指纹。
在盘面的银色底面上。
不是他左手拇指的指纹。
他的拇指指纹在食指关节的侧边。
这一枚在反方向的边缘。
右手。
无名指。
完整的。
指纹的方向。
指甲端指向盘面的中心,指腹端在盘面的外圈。
拿着它的人是用拇指在盘面中心加食指在边缘的方式拿起来的。
标准拿法。
左手。
她左手的拇指。
除了这一枚,边缘还有半枚。
食指的。
也是左手。
没有擦过的痕迹。
指纹就在那里。
他把盒子合上。啪。卡扣卡回去。
把盒子放回抽屉里。放在拿起来之前的位置。没有恢复顺序。
他站起来。
走到书桌前。
打开笔记本电脑的盖子。
屏幕亮了。
底座是塑料的,在用了几年之后微微发黄。
桌面出来之后,他把光盘放进光驱。
光盘入仓的机械声在房间里很清晰。
他爸在客厅。
门的隔音不差,但他还是觉得那个声音太响了。
打开“此电脑”。
右键点击光盘图标。
属性。
鼠标光标在屏幕上移动的速度很慢。
点开“详细信息”选项卡。
滚动条往下滚了一下。
收藏永久地址uxx123.com常规选项卡。创建时间:三年前。修改时间:两年前。最后访问时间:前天。14:37。
他在学校的时间。下午第二节自习课。教室墙上的钟。那个时间点他在抄数学笔记。他记得。
光标移到×之前,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文件名列表。
不是缩略图。
是纯文本的文件名。
按日期排列的。
最新一条是三天前。
文件名是一串字母和数字,后面的数字是时间戳。
时长显示:02:13。
两分十三秒。
他没有点开。鼠标在文件名上悬停了大概两秒。然后他移开了光标。
但那个时长在他脑子里留下了。两分十三秒。可以是一个人对镜子摆姿势拍完一张照片的时间。也可以是一件事做完的时间。
窗口消失了。
没有打开光盘里的照片和视频。
不需要。
属性窗口已经给了他答案。
右键点击光驱图标。
最新地址uxx123.com“弹出”。光驱门滑出来。光盘拿出来。放回塑料盒。放回抽屉。合上电脑。没有关机。只是合上了盖子。合上之后电源灯还是亮的。呼吸式的,一闪一灭。
他关上抽屉。
和刚才一样的力道和角度。
关门的声音和打开之前一样。
站起来。
站在房间的中央。
窗外的光比刚才暗了一点。
路灯还没亮。
房间里暗下来了。
低头看自己的手。
刚才拿光盘的手。
右手的拇指和食指。
指纹上不会有光盘的痕迹。
但他觉得有。
走到窗边。
手放在窗台上。
窗台是白色瓷砖贴面的。
边缘有一道很细的裂缝。
从墙角的接缝处开始,水平方向走了十几厘米,然后转向下。
窗外的梧桐。
春天的叶子已经全展开了。
大片的。
深绿到浅绿之间。
不像之前看到的那个芽苞。
那个芽苞他已经找不到是哪一枝了。
树在春天每天都不一样。
她在两天前的下午,坐在他房间里,打开了抽屉。
拿出了光盘。
放进了电脑。
他常用的这台。
她看完了。
放了回去。
合上了抽屉。
然后去做饭了。
和任何一天的流程一样。
他坐在床边。
床垫坐下去的时候往下陷了一点。
弹簧在身下撑着他。
手放在膝盖上。
手心朝下。
指腹贴着校服裤的面料。
那种粗糙的深蓝色棉布料子。
膝盖的位置磨薄了一点,隔着面料能感觉到膝盖骨的硬度。
没有看手机。
手机在书包里,屏幕朝下。
窗外的光从淡金变成灰蓝。
梧桐的叶子从深绿变成一种不清晰的暗色,只有边缘在最后的天光里有一道细的亮线。
然后那道线也消失了。
路灯亮了。
啪的一下。
不是渐亮。
亮了一下然后稳定了。
橘黄色的光从路灯的灯罩里倾泻出来,在楼下的人行道上投下一个圆的亮斑。
亮斑的一部分落在梧桐树的枝干上,树干的一侧被照亮了,另一侧落在阴影里。
树干上的裂缝在光照下一道一道的。
他的脸在窗玻璃上的倒影。暗的。看不清五官的轮廓。只有一个人形的暗块。他看了一会儿那个暗块。没有在辨认自己。只是看。
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在换台。遥控器的按键声。嘀嘀的。很小的电子声。林建国一个人在看电视。最近看很多电视。有声音在响就可以了。
走廊里传来钥匙碰钥匙的声响。
不是一把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是好几把钥匙挂在钥匙环上一起晃动的声音。
她的钥匙串比别人的大。
挂了很多把钥匙。
有的是现在还在用的,有的是她已经记不清是哪个锁的了,但没丢。
他从小就知道那串钥匙的声音。
在安静的楼道里,钥匙环碰撞的金属声从门外传进来。
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她没有顿。
直接插到底。
两圈。
咔嗒。
她推门进来。
训练服。
驼色的。
V领。
领口的边缘洗得有点松了,露出锁骨上端一小片肌肤。
锁骨窝浅浅的,在灯光下有一小块阴影。
颈窝里有一滴汗。
刚干了一半,留了一道极淡的痕迹。
头发扎马尾。
扎了一天的马尾到傍晚会松。
发根不紧了,额前和耳后有几根碎发掉下来。
被汗水黏过又干了之后形成的弯度。
皮肤在训练之后有一点红。
她的肤质白,运动后的红晕在脸颊的范围内薄薄地铺了一层。
靠近颧骨的位置最明显。
她没有化妆。
她从来不上妆。
眼睛。眼皮有一点肿。不是哭过的肿。上课说话多了,眼睛会肿。眨眼的频率比平时低一点。因为累。
她换鞋的时候弯腰的幅度不深。不是弯不下去。蹲下来解开鞋带,蹲的动作比平时慢一截。换好拖鞋。站起来。手在鞋柜上扶了一下。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玄关。看到客厅里的林屿和林建国。
她的声音。有一点哑。不是生病。是下午说了太多话。她清了清嗓子。
“回来了。”
不是问句。
“嗯。”
她把帆布袋从肩上拿下来。
袋子的带子在训练服的肩膀上留了一道压痕。
把袋子放在鞋柜上。
放的时候有一个动作。
袋口转向墙。
然后走进客厅。
经过他面前的时候脚步没有停,视线在他身上留了一小段时间。
走了两步的距离长。
然后走进厨房。
训练服的下摆在她转身时带了一下。
露出一小截腰侧。
他看到了。
和便签纸上的字拼在一起的那一小截。
同一个位置。
同一个角度。
这次他没移开视线。
它自己消失了。
她转身之后布料落回去盖住了。
但那一秒的画面已经留下来了。
“饭马上好。”
围裙挂在厨房门后的挂钩上。
蓝白格子。
挂钩是铁钉,二十年前钉的。
她走过去,伸手取下来。
动作没有看。
手伸过去,碰到围裙的铁环。
铁环在铁钉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短的金属碰撞声。
把围裙从挂钩上拿下来。
抖了一下。
套上头。
带子在背后交叉,拉到前面,打了一个结。
蝴蝶结。
左边比右边长。
手在腰后交叉、拉到前面、打结。
三个动作的顺序。
每一拍她做了二十年的。
打开冰箱。
拿出青菜。
塑料袋的窸窣声。
拧开水龙头。
水声。
每一片叶子展开,指腹在叶片表面和背面都走一遍。
冲干净。
放进竹篮沥水。
她的手指在水流下是粉色的。
指甲剪得很短。
她不做美甲。
“在学校吃了没。”
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过来。她知道客厅里的人能听到。
“吃了。”
一阵沉默。只有水声。
“晚上别吃太多。饭马上好。”
锅铲碰到锅沿的声音。
油热了。
菜下锅。
刺啦。
她的背影。
围裙的带子在腰后。
翻菜的时候肩膀随着动作起伏。
右肩比左肩稍微高一点。
她用右手发力。
锅铲翻动的节奏均匀。
没有急躁。
做饭和跳舞一样,身体对节奏有天然的感知。
林建国坐在沙发另一头。
电视还开着。
声音换了一个台。
洗衣液的广告。
没有人关。
他的视线从电视上移开,往厨房的方向走了一下,又收回去。
手里没有遥控器了。
遥控器放在茶几上,在白色瓷杯旁边。
她端菜上桌。清炒青菜。蒸鱼。番茄蛋汤。三碗米饭。三双筷子。筷子放在碗的右边。三个碗的位置和上周一样。和二十年来一样。
她坐下去之前手在椅子扶手上扶了一下。很小。身体累了之后自发的动作。坐下之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是习惯了。
坐下来之后没有马上拿筷子。
先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审视。
不是确认他没有发现什么。
就是吃饭之前抬头看他一眼。
和任何一个她坐下来看到他在对面的晚饭一样。
“学校怎么样。”
“还好。”
“英语呢。上次不是说有个测验。”
“考了。”
“怎么样。”
“还行。”
她点了点头。
没有追问分数。
拿起筷子。
夹了一筷子鱼肚子上的肉。
没有刺的部分。
放在他碗里。
又夹了一筷子青菜。
放在林建国碗里。
然后夹给自己。
“多吃点鱼。最近脑子累。”
林屿低头吃饭。
鱼肚子上的肉没有刺。
她挑过了。
他抬头,看到她也在吃饭。
筷子夹菜。
送到嘴里。
咀嚼。
咽下。
和任何一个晚饭一样的流程。
光盘在她的脑子里是一个什么位置。
她看了之后是怎么想的。
她吃饭的时候会不会想起光盘的内容。
他不知道。
她抬头。看到他没在吃。她说。
“吃啊。愣什么。”
语气里没有责备。随口说了一句。
她站起来收三个碗。摞在一起。筷子并拢。端进厨房。林屿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我来。”
她背对着他。手在水池里。碗在她手里转着。
“不用。”
他没有坚持。站在厨房门口。他的影子落在她旁边一点的地上。
她洗了一会儿。没有回头。“桌上有水果。买了橙子。”
“好。”
他走开了。
客厅里林建国已经不在沙发上了。
什么时候回的房间,林屿没有注意。
茶几上那个白瓷杯也收了。
落地灯开着。
他坐在木头沙发的角落。
过了一会儿,她洗完碗。
解了围裙。
从厨房出来。
她走到客厅。
没有直接回房间。
走到他旁边。
在木头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来。
有声小说地址www.uxxdizhi.com沙发垫往下沉了一点。
坐下来的时候面料摩擦了一声。
极轻的。
脚上没有拖鞋。
什么时候脱的,他没注意到。
脚缩在沙发垫上,膝盖弯着。
训练服的裤脚往上缩了一截,露出脚踝。
很细。
没有找遥控器。没有开电视。落地灯的光在茶几上形成一个圆的暖黄色的区域。她的脚在光的范围的边缘。不是光里。是边上。
她身上有刚洗过澡的气味。
不是沐浴露。
是水汽和皮肤混在一起之后的那种味道。
湿的。
暖的。
坐在旁边能闻到。
他坐着没动。
他也没往旁边挪。
坐了一会儿。声音从她的方向传过来。
“最近是不是挺累的。”
陈述句。
林屿没有转头。看着茶几上的空位。她的白瓷杯已经不在那里了。她收了。
“还好。”
她说。
“有什么事就发消息。”
她站起来的时候,手在他膝盖外侧碰了一下。
不是拍。
指尖在他膝盖外侧的布料上走了一下。
一个很短的动作。
不是提前想好的。
手经过的时候碰到他,然后收回去。
人已经站起来了。
“早点睡。”
她走进房间。门没有锁。咔嗒声是关上的时候门锁舌片卡进门框的声音。不是锁。是关。
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落地灯的灯罩是磨砂玻璃的,光从里面透出来,不刺眼。
她买的。
很多年前。
不记得具体是哪一年了。
但他记得她买回来的时候说了一句“客厅灯太亮了”。
他站起来。
走到厨房。
经过她房间门口的时候他脚步没有停。
门缝下面没有光。
她已经睡下了。
他走到厨房。
那个白瓷杯倒扣在沥水架上。
杯沿的缺口在侧面的位置。
水珠沿着缺口的边缘滑下来,在缺口分叉的地方,水珠被分成两股,各自流向一边,然后再合到一起。
他站了五秒钟。
关了客厅的灯。
走进房间。
没开灯。
窗帘没有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隙里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扁扁的橘黄色的亮纹。
那道亮纹从天花板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中间被窗帘夹子的影子切了一刀。
他拉上被子。
被子是凉的,棉布套子洗过很多次,在脸颊上蹭着。
闭上了眼睛。
抽屉里的光盘还在原来的位置。他在放回去之前用手机拍了一张。不是证据。是记录。手机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他躺着。天花板上的亮纹还在。窗帘夹子的影子在亮纹中间。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整个房子都在睡的那种安静。
是有声音的。
隔着一层墙。
很闷。
很轻。
但在这个时间的安静里,那种声音穿过了墙壁和门之间的距离。
床垫弹簧被体重压过的那种声音。
AV视频地址www.uxxdizhi.com木床架轻微的吱呀。
一声。
停了十几秒。
又一声。
他盯着天花板。没有转头去看那个方向。没有用被子蒙住头。
那声音又响了一次。然后安静了。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她翻身的动静。
翻身也会有这种声音。
翻身就结束了。
但翻身不会在两次之间隔十几秒。
翻身是一种连续的动作。
那是一种等待的动作。
中间有人的呼吸。
他不确定。但他没有再去确认。
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后面,灯关了很久了。
他不知道她睡了没有。
不知道她睡前在想什么。
也不知道她下午打开光盘的时候,电脑的光在她的脸上是什么颜色。
他没问。
她也没说。
窗外的路灯照旧亮着,橘黄色的。
梧桐的叶子在风里动了动,窗帘上的亮纹晃了一下。
树影在帘布上走了一段,稳住了。
有一些叶子已经长得很大了,大到可以在风来的时候发出细的、干燥的摩擦声。
和冬天不一样。
冬天风来了叶子不会响。
现在是春天了。
林屿翻身。被子的一角漏了风进来,凉的。他没拉。凉就凉了。闭着眼睛。呼吸慢慢沉了下去。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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