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文妃情伤 青梅情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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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之中,知晓帝王与文妃少年情分、旧年秘诺的人极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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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自小陪嫁入宫、跟随文若兰多年的贴身大侍女——晚翠。

她看着主子日渐沉默、日渐清瘦、眼底尽是荒芜,看着昔日独宠私恩尽数转移,看着满宫流言欺心,终于忍不住在灯下替主子抱不平,句句真切、字字痛心:

“娘娘,奴婢跟着您从小长大,旁人不知,奴婢最清楚。陛下从前是怎么待您的?天下未定、四面皆敌的时候,他谁都不信、谁都不倚,唯独信您、唯独疼您。他怕您锋芒太露招人嫉,故意让您平平无奇、无人在意;他怕您卷入纷争受伤害,宁愿自己委屈、宁愿旁人误会他薄待您,也要把您护在最安稳的地方。那时他私库里最好的东西、最稀罕的宝贝,第一念想永远是送来长信宫。每周三日,风雨无阻,哪一次不是陪着您坐到深夜?那时他无权、无势、受制于人,却把仅有的温柔、仅有的偏爱、仅有的真心,全都给了您。

可如今呢?

他大权在握、坐拥天下、再无人能制衡、再无人能胁迫。

他明明已经熬到可以堂堂正正给您一切的时候了!

他许过您的后位、许过您的余生、许过您的独一无二!

结果他转头,把所有温柔、所有闲暇、所有盛宠,全都给了外来的和亲二女!

苏贵妃是陛下用来挡朝野非议、吸引后宫妒火、吸收朝堂矛盾的靶子,慕容皇后是用来稳住北征旧部、安抚慕容旧势力的摆设,这些娘娘都是陛下的棋子、都是朝堂的权衡!

唯独您,娘娘!您是陛下唯一不需要权衡、不需要利用、真心爱过、许诺过未来的人!

可现在,所有棋子都曾风光一时,唯独您这位旧人,被干干净净地抛在了原地。

陛下从前藏您,是护您。可如今冷您,是真的忘了您、负了您、弃了您。

别人只看您份例不减、体面尚存、家世鼎盛,都说您稳坐渔翁之利。

只有奴婢知道——您赢尽了规矩、赢尽了家世、赢尽了朝野局势,唯独输尽了帝心。

他如今连独一份的小玩意儿都不肯再送您了。

那些不需要礼制撑场面、不需要做给旁人看、只属于少年心意的私宠,彻底没了。

娘娘,最凉的从来不是无宠。是他曾给过您极致的真心,让您见过极致的偏爱,如今尽数收回、移赠他人,留您一人守着旧誓、守着空宫、守着一场早已过期的诺言。”

晚翠一番话,字字戳破真相。

文若兰静静坐在窗边,月色落在她清雅恬淡的眉眼上,温柔却苍凉。她没有哭,没有怒,更没有争宠的念头。

她的内心逐渐通透。赵恒从前的偏爱是真,许诺是真,刻意护她藏她是真。如今的倦怠、转移、冷落、背弃,亦是真。

从前他无权,所以珍惜真心。如今他手握万里江山,权欲填胸,早已不屑少年情长。

苏玲珑是挡枪的工具,慕容飞燕是维稳的傀儡。而她文若兰,是他蛰伏期的白月光、过渡期的念想、未登顶时的慰藉。

如今江山稳固、权柄在手,他不再需要那点旧情慰藉。大荒二女带来新鲜诡谲的风情、异域独有的温柔,能满足他帝王极致的掌控欲与新鲜感。

于是,旧诺作废,旧人搁置。

他没有亏待她的体面,却消耗了她所有真心。芷兰阁灯火幽幽,空寂无人。世人皆道文妃底蕴最深、后位可期。

只有文若兰自己知道——帝王心中,恐怕早已无她位置。所谓少年誓言,不过是潜龙困厄时,随口许给平凡旧人的、最廉价的过往。

晚翠喋喋不休的抱怨着,安慰着,为文若兰鸣着不平,而文若兰则在一边默默的听着,桌上有一壶酒,两个杯,如今却只有一个伤心的女子默默独饮。

最终,晚翠把酒醉的文若兰扶到床上,文妃紧闭的眼睛中,悄然留下泪水。

文若兰这么想着,念着,自怨自艾着,内心对自己说恐怕以后都很难见到皇上了,但事情似乎仍有一丝转机。

这一日,暮鼓刚敲过一更,檐角的铜铃被晚风摇得细碎作响。

赵恒刚从御书房出来,指尖还沾着朱砂墨痕。

在“千金丹”与“登仙露”日复一日的侵蚀下,他白日里处理政务时常常会陷入一种难以名状的狂躁。

案头摊着的江南盐政奏章看得他分外心烦,目光扫过架上一卷泛黄的《玉台新咏》——那是当年他在潜邸时,文若兰亲手抄录送他的。

鬼使神差地,他顿了脚步,吩咐左右:“摆驾芷兰阁。”

他并非忘了文若兰。

恰恰相反,在赵恒那仅存的一丝清明里,他心里清楚得很:玄泠、玄湄再怎么妖娆放荡、在床榻上再怎么花样百出,也不过是用来泄欲与征服的异族玩物,是征服草原神女的快意,是床第间的旖旎消遣。

但唯有文若兰,是他少年时的白月光,是他藏了十几年的心意,是未来名正言顺、能替他母仪天下的大炎皇后。

他自以为,自己只是近来贪恋那点异域风情的新鲜,一时沉溺罢了。

他自认为如今的他就像“近乡心怯的游子”,在享受与文若兰关系质变之前的一段时光罢了。

在他看来,文若兰一向温顺识大体,与自己又有数十年相知相识相恋的感情,自己顺势安抚一二,送些珍宝,便能让她安心,温顺如初般乖乖等他。

芷兰阁的宫门虚掩着,院里的兰草长势正好,清香气漫过院墙。内侍通传的声音刚落,正殿的门便被轻轻推开。

文若兰站在廊下,素色襦裙,未施浓妆,只鬓边簪了支素银兰花簪。

她像是没料到他会来,手里握着的团扇都滞了滞,原本黯淡如水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像沉夜的星子骤然被点亮,连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颤:“陛下?”

这些日子,她听尽了流言,看遍了冷寂,经历了父亲那封冷血家书的刺痛,本以为他早已把芷兰阁忘在了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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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人真的站在眼前,她反倒有些恍惚,只觉得眼眶发热,连日来的委屈、不安、惦念,竟都堵在喉头,说不出半句怨怼。

“怎么站在风口?”赵恒迈步上前,很自然地握住她微凉的手,语气是熟稔的温柔,“入秋了风凉,仔细着凉。”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熟悉的龙涎香气息,却又隐隐夹杂着一丝洗不掉的幽远檀香——那是玄曜殿神香的味道。

文若兰指尖一颤,假装没有闻到,顺从地被他牵着走进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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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陈设一如往昔,书案上摊着半卷未抄完的佛经,旁边摆着他从前爱吃的莲蓉糕,还温着一盏他惯喝的雨前龙井。

仿佛这两个月的冷落与疏离,从未存在过。

两人临窗对坐,赵恒先拿起一块莲蓉糕尝了口,笑道:“还是你这里的点心对胃口。玄曜殿里那些羊奶酥、酪浆,腥气重,吃久了也腻。”

他主动提起玄泠玄湄,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两件无关紧要的玩物。

文若兰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没接话,只低声道:“陛下肯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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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话。”赵恒放下糕点,伸手抚了抚她的鬓发,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若兰,朕知道这些日子冷落了你。你心里怨朕,朕都明白。”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像是说给她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但你要记住,在朕心里,谁也比不过你,你我相知相恋数十年,而那玄泠玄湄不过是草原送来的人,图个新鲜罢了,算得了什么?她们是蛮夷之身,又是双生姐妹,无论于礼于法于情,都万万不可能入主中宫,些许流言而已,岂有可信之处?”

“朕唯一的皇后,从来只有你。从前藏着你、护着你,是怕你遭人算计;如今大局已定,这后位迟早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他说得情真意切,文若兰抬眼看他,眼底的光亮又盛了几分。她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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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说,在这冰冷的深宫里,她宁愿去信这唯一的温暖。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下来:“臣妾知道陛下有难处。臣妾不怨,臣妾只是……想陛下。”

这话柔得像水,赵恒心头微动,伸手将她揽进怀里。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兰花香,清雅温柔。

可就在这温存的时刻,赵恒体内每日流连于凝晖殿二女姣好肉体的邪火,再次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

文若兰千好万好,但那身子骨却实在柔弱,根本禁不起他的折腾,若是以往还则罢了,如今赵恒得了“千金丹”,若用在文若兰身上,怕不是要把这脆弱的身子骨操散架了,但那草原双姝却能勉强接下他的攻势。

他脑海里本能地闪过玄湄扬着下巴浪笑的模样,闪过玄泠倒挂在床沿时那红肿外翻的紧致肉洞,闪过那两具黑灰色肉体在自己胯下疯狂痉挛、喷洒淫水的画面——那是完全陌生的、带着野性与禁忌的肉欲吸引力,像烧在骨血里的毒火,比这温吞的兰花香,更勾人,更致命。

他下意识地搂紧了文若兰,像是要借此压下那点躁动。

可越是如此,那股渴望被肉体填满的烦躁越是明显,连手指叩击桌沿的频率都快了几分,目光更是时不时地飘向殿外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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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一个想法跳了出来——不能在这里用文若兰泻火啊,她的身子骨禁不住,我要却玄泠玄湄那里,这也是……这也是……对她的保护啊,是我爱她的证明啊!

不知不觉,夜渐渐深了。殿外下起了细碎的秋雨,打在梧桐叶上沙沙作响。

文若兰从他怀里抬起头,脸颊微红,轻声道:“陛下,夜深了,雨也下起来了。今夜……就留在芷兰阁吧。臣妾让小厨房温了陛下爱喝的桂花酿,铺了新晒的锦被。”

她眼里带着期许,像小心翼翼捧着一点星火。

这是两个月来他第一次来,她多希望他能留下,哪怕只是安安稳稳睡一夜,也能堵上悠悠众口,也能安她的心。

赵恒身体微僵。

他几乎是立刻便想答应,可心底那股对异国尤物与黑灰肉体的色欲,却挠得他犹如百爪挠心。

他今晚本就是顺路过来,没打算久留;方才温存片刻,自认为安抚的话已经说尽了,他反倒像个急于抽身的瘾君子,更念着凝晖殿那糜烂的床榻。

他皱了皱眉,很快便寻了个理由,语气带着几分“身不由己”的无奈:

“不行啊若兰。方才内侍来报,西北边关来了急报,方靖远递了密折,说草原各部有异动。朕得连夜回御书房看折子,明日早朝还要和大臣们商议。国事要紧,不能耽误。”

这话冠冕堂皇,听起来天衣无缝。

可文若兰却微微一怔。

他进来的时候,身后内侍根本没捧着奏折;他坐了这半个时辰,也没人进来通传过什么边关急报。

她心里咯噔一下,却不敢拆穿,只攥着他的衣袖,声音软得近乎哀求:“就留一夜都不行吗?臣妾……臣妾好久没好好陪着陛下了。折子可以明日再看,夜里雨大,车马也不方便。”

她极少这样失态挽留。

往日她最识大体,从不黏人,从不拖他处理国事的后腿。

可这次不一样,她心里慌,像有什么东西要从指缝里永远地溜走。

“听话。”赵恒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敷衍的不耐,“国事为重。等忙过这阵子,朕好好陪你。”

他强行抽回衣袖,站起身便往外走。步履匆匆,连伞都等不及内侍撑开,像是多待一刻都会要了他的命。

文若兰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指尖还残留着他衣袖的温度。

雨丝飘在她脸上,凉得刺骨。

但她还是在自我安慰,或许真的是国事繁忙,或许真的有边关急报呢?

她能接受赵恒去了垂拱殿,去和臣子商议;或者去了慈宁宫,去和太后交换意见;甚至她可以接受赵恒去了柔仪殿,她也能说服自己,赵恒是以慕容飞燕为媒介和慕容龙城老将军联系;哪怕是去了锦华宫,她也能骗自己说军需出了问题,需要苏家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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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只要……赵恒不去那个地方……那个地方…………

没过一刻钟,贴身小太监晚顺便冒着雨跑了回来,脸色发白,跪在地上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文若兰背对着他,声音平静得吓人:“说吧,陛下去哪儿了。”

“回……回娘娘,”晚顺磕磕巴巴道,“陛下的銮驾……没去御书房。往……往凝晖殿的方向去了。”

“轰”的一声,像有惊雷在耳边炸开。

文若兰猛地攥紧了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软肉里。尖锐的疼顺着指尖窜遍全身,可她竟感觉不到半分肉体的痛楚。

原来所谓的边关急报,所谓的处理国事,全都是极其蹩脚的借口。

他从她这里离开,转头就迫不及待地去了玄泠玄湄那充斥着淫靡与交媾的床榻上。

他抱着她说“最爱的是你”,说“后位是你的”;可转头,他就奔向他口中“新鲜玩物”的骚屄里。

连一夜都不肯留给她,连一句真话都不肯多讲。

他觉得,来坐一坐,说几句情话,许一次后位,就算是施舍般的安抚了。

她就该感恩戴德、乖乖等他,就能和从前一样,毫无芥蒂地做那个躲在他身后、任由他摆布的提线木偶。

可他不知道——

不够。

远远不够。

殷红的鲜血顺着掌心滴落在冰冷的青砖上。

不安像藤蔓,顺着脚踝往上爬;恐惧像寒冰,冻住她的五脏六腑;而那股被践踏了尊严后的怨恨,像埋在心底的毒种,吸饱了委屈与绝望,轰然破土而出。

她曾信他的隐忍,信他的保护,信他的誓言。

可如今她才彻底看清:他的保护,是让她藏在暗处不见天日;他的誓言,是权衡之下的画饼;他的安抚,是施舍般的回头一瞥。

从前她以为,等他大权在握,便是她苦尽甘来之时。

原来大权在握之后,最先被当做废棋舍弃的,才是她。

殿外的雨越下越大,打落了满院兰花。

文若兰缓缓松开手,掌心的血痕触目惊心。

她抬眼望向玄曜殿的方向,眼底最后一点关于少年的星芒,在迅速的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犹如死灰般冰冷、却又透着无尽怨毒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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