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临异世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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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母亲今年三十四岁。

说这话的时候,我通常会停顿一下,等对方眼里浮起那种“哦,那也不算太老”的意思,然后再补上一句:“她在夜总会跳脱衣舞。”——于是那个“哦”就卡在半空,像一粒没咽下去的米。

我从不在别人面前掩饰这一点。

不是因为我坦然,是因为掩饰没有用。

这城就这么大,她工作的那个“蓝月”霓虹灯牌就杵在城西最热闹的十字路口,每晚八点亮到凌晨四点,她站在灯牌下面抽烟的样子,半个城的人都见过。

今夜我去接她。

六月的夜风裹着柏油路面的余温,我那辆二手卡罗拉的空调坏了三年。

车窗摇下来,左手肘搭在窗框上,我听见酒吧后巷传来细高跟鞋敲击水泥地的声音——哒,哒,哒。

她来了。

后巷的灯是惨白的,可她走出来的时候,那段白光像忽然被注入了别的什么。

先是腿。

她今天穿一双裸色漆皮细跟,绑带一圈圈缠过脚踝,在骨节最细的地方打了个蝴蝶结。

腿是笔直的,从小腿肚一路往上,消失在黑色亮片短裙的下摆里——那裙子实在短得过分,短到我每次看见都忍不住想,这条街的风如果再大一点,她大概要上本地热搜。

腰被一条两指宽的黑色腰带勒着,勒出一道极深的弧。

胯骨顶出裙边的轮廓,走动时裙摆的亮片像鱼鳞一样细细密密地闪。

再往上,裹身短衫的领口开得太低,低到锁骨以下三寸,低到她每走一步,那两团沉甸甸的雪白便跟着轻轻一晃,像熟透了的木瓜挂在藤上,摇摇欲坠。

她看见我的车,扬起手挥了挥。肩颈的线条被拉长,胸口那对饱满的弧几乎要从领口挣脱出来。

她走过来了。香水味先于她钻进车窗,是甜腻的晚香玉,混着夜总会地毯那股洗不掉的烟酒气。

“等很久了?”她弯腰探头进来,领口彻底敞开,我在她胸前那枚朱砂痣上飞快地移开眼睛。

“刚来。”我说。

她上车,裙摆蹭过副驾驶座椅的织布面,发出细微的静电噼啪声。

她侧身拽安全带,肩带滑落半寸,露出圆润的肩头。

安全带斜斜勒过那道深沟,把胸口的布料压得更贴。

“今天生意好。”她从手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折成小方块,塞进中控台的缝隙,“下周你学费够了。”我没说话。

她也不再开口,只是把椅背往后调了些,歪着头闭上眼睛。

车厢里只剩下她均匀的呼吸声,和晚香玉香水一阵一阵侵袭我的鼻黏膜。

我发动引擎。

车驶过城西灯火最辉煌的那条街,“蓝月”的霓虹灯牌在后视镜里越缩越小。

她睡着了,头偏向车窗那侧,睫毛在脸颊投下一小片阴影。

睡着的她终于褪去了舞台上那股刻意张扬的媚态,嘴唇微微张开,像个疲倦的孩子。

——可她的身体不是孩子的。

那条安全带还勒在胸脯中间,两团软肉被挤压得微微变形,从边缘溢出来一些,绷出细白的肉纹。

裙摆不知什么时候又往上缩了两寸,大腿根部的蕾丝袜边若隐若现,勒进丰腴的皮肉里,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她的腿并拢着,却因为座椅角度的关系,膝盖以下微微分开,裸色高跟鞋歪向一边,细带在脚踝上松了半截。

我收回视线,盯着前方漆黑的公路。

我们住城东,穿过这片待拆迁的旧工业区就到了。

这一带白天也没有人,夜里更是只有零星空厂房亮着昏黄的保安灯。

我把车窗摇上来——不是怕风,是怕她着凉。

就在这时,车里响了一声。

不是引擎的异响,也不是轮胎碾过碎石。

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咔啦,咔啦咔啦,像无数齿轮忽然咬合在一起,又像链条高速转动时突然卡住。

我下意识踩刹车,脚却落不到实处。

金光。

那光从方向盘下方涌出来,不是仪表盘指示灯那种冷淡的光,是浓稠的、滚烫的金色,像融化的铜液,顷刻间灌满了整个车厢。

我听见自己喊了一声什么,也许是她的名字,也许只是无意义的惊叫。

座椅在剧烈震动,安全带勒进我的胸口,视野里的世界像被塞进离心机,所有颜色都搅成一道长长的弧——然后我趴在地上。

泥土的气息灌进口鼻,混杂着青草被碾压后渗出的汁液味,还有某种动物粪便干燥后的腥臊。

我的手掌按进一片潮湿松软的泥地里,指甲缝里立刻嵌满黑色的土。

不是柏油路面。

我撑起身体。

城市消失了。

没有霓虹灯牌,没有废弃厂房,没有我开了三年的二手卡罗拉。

只有原野,在将沉未沉的暮色里铺展到天边。

天是青灰色的,像旧瓷器的釉面,云层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擦着远处那片黑黢黢的林梢。

风不一样了。不再是混杂尾气和空调外机热浪的城市夜风,是带着草木腐烂气息的、湿冷的风,从旷野那头直直扑过来,扑进我空掉的胸腔。

然后我听见了她的惊呼。

“——!”是她的声音。

我从地上爬起来,膝盖在什么硬物上磕了一下,可我感觉不到疼。

我往声音的方向跑,脚下是高高低低的野地,枯草茎绊住我的运动鞋,每一步都像踩进泥沼。

暮色里有一群人。

不,不是一群——是一队。

金属的反光刺进眼睛。是铠甲。是长矛。

那些铠甲不似博物馆展柜里那样光洁如新,是灰扑扑的铁片串在皮绳上,边缘卷起豁口,还残留着暗褐色的渍痕。

长矛的矛尖在最后一缕天光里泛着冷白色的寒,比我想象中更长、更重、更不祥。

而他们中间,是我的母亲。

她被两个士兵架着胳膊拖行,裸色高跟鞋的细跟划过泥土,划出两道歪歪扭扭的沟。

有一只鞋已经掉了,露出裹在肉色丝袜里的脚掌,脚心沾满泥和碎草屑。

她的脚踝很细,绑带松脱后垂下来,像一根断掉的琴弦。

“放开我——!”她的声音劈开了,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惊恐。

架着她的两个士兵身形魁梧,皮甲勒进粗壮的脖颈,露出晒成酱色的皮肤。

左边那个一手钳着她胳膊,另一手不知什么时候攀上了她的腰侧,五指隔着那层薄薄的亮片裙布料狠狠一收,掐出一道深陷的肉痕。

她疼得倒吸一口气,腰肢猛地一弹,却被那只手更用力地按下去,指尖几乎嵌进裙边与大腿交界那寸最软嫩的皮肉里。

另一个士兵攥着她的手腕,粗糙的拇指反复碾磨她腕骨内侧那片细白的皮肤。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那只手反而顺着小臂往上滑,滑过手肘内侧最脆弱的凹陷,停在上臂内侧那团柔软的肉上,像捏面团一样揉搓。

“别碰我——!”她扭动身体。

这却让她的胸脯在极短的上衣领口里剧烈地晃荡起来。

两团雪白的软肉几乎要从那片单薄的布料里挣脱,随着她的挣扎上下跳动,绷出诱人的波浪。

领口的蕾丝花边早就歪到一边,露出半个浑圆的弧度,那道深沟在暮色里泛着细密的汗光,每一下呼吸都在剧烈起伏。

她的裙子。

那条亮片短裙不知什么时候被撕开一道口子,从胯骨斜斜裂到大腿中部。

裂口边缘的布料翻卷着,露出里面肉色丝袜包裹的浑圆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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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腿太丰腴了,丝袜的网眼被撑开到极限,勒进皮肉里,织出细密的菱形花纹。

大腿内侧那寸极少示人的软肉此刻暴露在暮色里,在挣扎中微微颤抖,像刚剥出壳的果冻。

第三个士兵绕到她身后。

我看见他伸手,不紧不慢,像猎手欣赏落入陷阱的猎物。他的手指捏住她后背那根细细的腰带搭扣,轻轻一拨。

啪。

腰带松了。

那条两指宽的黑色皮带从她腰际滑落,像一条死蛇垂在半空。

失去束缚的腰肢立刻显露出原本的柔软弧度,却被另一只手从后面握住——那只手太大,几乎覆盖了她整个后腰,虎口卡在腰窝最凹陷的地方,指腹陷进两侧软肉,掐出五道深深的红印。

她猛地弓起背,像被烫伤一样。

可那只手不依不饶,顺着脊柱的凹陷往下,往下,停在后腰与臀峰相接的那寸敏感地带。

他的拇指在那里画圈,一圈,两圈,把那一小片丝袜都揉皱了,揉进皮肉里,揉出一道湿痕。

“求你们……”她的声音低下去,不再是惊呼,是近乎哽咽的哀求。

她侧过头,散乱的长发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里有泪光在打转,睫毛膏化开了,在眼角晕出一小片青灰。

可她的眼泪没有让那些手停下来。

反而更放肆了。

架着她左臂的士兵低下头,把脸凑近她的颈侧。

那是她最敏感的地方,我知道。

小时候她抱我,我的头发蹭到那里,她就会缩着脖子笑。

此刻那张陌生的、粗糙的脸正埋在她的颈窝里,鼻尖顺着颈动脉的走向一路下滑,滑进领口边缘,滑到那对饱满胸脯的上缘。

他吸了一口气。

像在嗅一朵盛放至极、即将凋零的花。

她浑身都僵了,只有胸脯剧烈起伏。

那片暴露在暮色里的雪白皮肤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乳肉上缘被热气呵出一小片湿痕,在将暗未暗的光线里微微发亮。

她的锁骨在颤抖,细小的骨节一下一下抽动,像濒死的蝶翅。

“不……”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轻又哑,很快被风卷走。

我看见她攥紧了手指。

那只没有穿鞋的脚掌死死抠进泥土,趾头蜷缩着,脚背绷出几道细细的青筋。

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从肩胛到腰窝,从大腿到膝弯,每一寸丰腴的皮肉都在细微地痉挛。

可她挣不开。

她被围在中间,像一轮满月落入狼群。

狼群的呼吸越来越重。

我听见铠甲摩擦的金属声,听见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听见她丝袜被什么勾破时那声清脆的——嘶啦。

裂口从小腿肚一路撕到大腿中段。

破损的丝袜像蜕下的蝉翼挂在她脚踝,露出大片白得晃眼的皮肤。

那腿太白了,和士兵们酱色的手臂形成刺目的对比。

腿型是饱满的,不是少女那种纤瘦的直,是成熟女性特有的、带着肉感的浑圆,从膝弯到大腿根部,每一寸弧度都柔软得像要化开。

一只沾着泥土的手掌复上那片裸露的皮肤。

掌心是粗砺的,覆着厚茧和不知哪场战役留下的旧伤疤。

那只手从她膝弯开始,缓缓向上推进,像在丈量一匹上好的丝绸。

大拇指陷进大腿内侧那团最嫩软的肉里,一下一下地揉,揉出波浪,揉出红痕,揉得那寸皮肤泛起湿润的粉。

她的腿软了。

不是主动的屈服,是肌肉过电般的脱力。

那只高跟鞋早就掉了,赤着的脚掌再也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膝弯一折,整个人往下坠。

架着她的士兵顺势把她往上一提,她的背脊撞进一具坚硬的铁甲里,胸脯被这一下震得剧烈弹跳,几乎要从领口完全跃出。

那颗朱砂痣终于完全暴露在暮色里。

就在左乳边缘,一颗米粒大小的红痣,嵌在雪白的皮肤上,像落在奶油上的一粒樱桃核。那个嗅她颈窝的士兵直直盯着那里,喉结剧烈滚动。

他伸手。

不是粗暴地抓握,是指尖极轻地、近乎虔诚地触碰了一下。

她的身体像被雷击中。

那颗痣周围立刻浮起细密的鸡皮疙瘩,乳肉在他指尖下轻轻一缩,又被他追上去。

他用指腹碾磨那里,一圈一圈,缓慢而专注,像要把那颗痣揉进指纹里。

她的呼吸碎成一片,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让那颗痣更近地贴向他的指尖。

“妈——!”我终于喊出声。

那声音不像是我发出的,嘶哑、破碎,像生锈的铁门被强行推开。

几个士兵回过头。

他们看见了我。

一个少年,跪在十步开外的泥地里,膝盖陷进湿土,运动鞋沾满草屑和牛粪。暮色里我的脸应该是惨白的,白到和这片天光格格不入。

架着我母亲的那个士兵咧开嘴。

他对我笑。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她裸露的肩头。

不是轻吻。

是张开嘴,用牙齿衔住那片细白的皮肤,慢慢碾磨,像在品尝一块即将融化的脂膏。

她疼得哆嗦,肩胛骨剧烈耸动,却发不出声音——她的喉咙里只挤出一声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我往前冲了一步。

一根长矛横在我胸前。

矛身是沉重的硬木,比我小臂还粗,撞上肋骨时发出一声闷响。

我倒退两步,重新跌进泥里。

胸口火辣辣地疼,可我感觉不到,我只是仰着头,穿过那根横亘的长矛,穿过暮色沉沉,穿过这个将我十六年人生一笔勾销的陌生世界,望着我的母亲。

她也在望着我。

泪水从她脸上滑落,在布满指痕的颈侧淌出一道亮晶晶的河。

她的口红花了,唇角晕开一小片嫣红,像被揉碎的玫瑰花瓣。

头发散乱,有几缕被汗黏在脸颊,有几缕落在裸露的肩头。

可她看着我的眼睛。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

六岁那年我高烧不退,她三天三夜没睡,就是这样看着我。

十二岁我在学校被人骂“脱衣舞女的儿子”,她把我搂进怀里,也是这样看着我。

16岁的我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她坐在“蓝月”后巷的水泥台阶上哭了整整一个小时,抬起脸来,还是这样看着我。

那眼神里什么都有。

有恐惧。有无助。有被撕碎衣裙、被揉捏皮肉、被陌生的嘴唇贴上颈窝时生理性的战栗。

可没有求救。

她没有叫我救她。

她只是看着我,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风太野,暮色太沉,我听不见她的声音。可我认得那个口型。

她叫我——快跑。

长矛又往前送了两寸,冰冷的铁尖抵上我喉结下方的凹陷。那个握着长矛的士兵说了什么,是我听不懂的语言,语调粗粝如砂石。

我没有动。

暮色四合。

天边最后一缕青灰被云层吞没,旷野暗下来,像沉入深海。

士兵们开始移动,铠甲摩擦的金属声渐渐远。

我看见她被拖着往前,那只赤着的脚掌在泥地里划过最后一道痕迹。

她的手腕还在那个人掌中,腕骨细白,像一截将断未断的枝。

她的长发还在风里飘,缠上另一个士兵胸甲的系带,一丝一丝,像道别时伸出去又收回的手。

她没有再回头。

我跪在原野中央。

风从远处来,穿过我空荡的胸腔,又从背后离开。

泥土的气息、草木腐烂的甜腥、暮色将尽时空气里那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一齐灌进我的口鼻。

可我只闻到晚香玉。

是她落在车厢座椅上的、一点点将要散尽的气息。

我不知道她会被带去哪里。

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年号、什么朝代、什么王座之下、什么刀锋之前。

不知道那些铠甲绣着什么纹章,那些长矛为谁而举,那些手掌落向她身体时,是在行使怎样一种残暴的权力。

我只知道——那是我母亲。

那个在“蓝月”霓虹灯牌下抽烟的女人。

那个把学费折成小方块塞进中控台缝隙的女人。

那个睡着了会微微张开嘴唇、像个疲倦孩子一样的女人。

今夜之前,我以为屈辱是她已经付过的代价。

今夜我才知道,屈辱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而路的起点,此刻跪在这片陌生的原野里,攥紧满手黑泥,指甲陷进掌心,掐出十道弯弯的血痕。

风里传来远处士兵的笑声,粗野、放纵,被夜色拉得很长。

我没有追上去。

不是不敢。

是那双望着我的眼睛,那对无声翕动的嘴唇,那句没有声音的“快跑”——那是她此刻唯一能给我的东西。

我不能让它落空。

暮色终于完全沉落,原野缩成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我跪在那里,像一枚被遗忘在棋盘角落的卒。

营地外侧是一片稀疏的矮灌木,枝叶上挂着夜间凝结的露水,打湿我的运动裤膝盖。

我把那几具尸体拖进一丛半人高的野蒿后面。

他们脖颈折断的姿势很怪,下巴歪向肩胛,像被拧断脖子的鸡。

其中一个的眼睛还没合上,瞳孔放大,倒映着营地里跳跃的篝火。

我把他的脸转过去,朝下。

火光照不到这里。

我伏在灌木丛边缘,手指抠进泥土,把身体压低到几乎贴着草尖。

距离我三十步开外,营地中央那片兽皮在火光里泛着油脂浸润过的暗光——不是一张,是好几张缝在一起,边缘压着青铜钉,钉头铸成狼头形状。

她就跪坐在那上面。

母亲似乎准备跳一支脱衣舞,至于为什么要跳脱衣舞,我也不清楚。只是,她的舞似乎还没有开始。

我方才只来得及瞥见一个开头——她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尖从自己锁骨滑过,像在舞台上邀请那位永远坐在角落里、往她胸衣里塞钞票的醉客。

可这里没有醉客。

只有火,和火光照耀下那些一动不动盯着她的眼睛。

她的黑丝袜已经开始褪了。

不是用手。

她侧过身,足尖点在兽皮的狼头钉上,脚踝那个松脱的蝴蝶结垂下来,随着她抬腿的动作一寸一寸往下滑。

丝袜边缘从大腿根部卷起,卷成一圈细细的黑边,卡在腿肉最丰腴的那道弧上——没有立刻褪下去,而是卡在那里,绷紧,勒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火光照着那道凹痕。

周围几个头人的呼吸声变了。那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又轻又长的气息,像野兽俯近水而时、伸出舌头之前的那一秒。

那个年轻的酋长还坐在原处。

他太年轻了。

方才隔着太远,我只看出他与我年岁相仿;此刻借着火光,我才看清他的眉骨还未完全长开,下颌的线条仍带着少年人独有的、介于锐利与圆钝之间的柔和。

可他的体型不对——那肩宽,那手臂上隆起的肌群,那即便坐着也比旁人高出几乎一头的骨架,分明已经是一个成熟武士的体格。

他盯着母亲的腿。

不是盯着丝袜,是盯着丝袜边缘那道卡进肉里的勒痕。他歪了歪头,像幼狼初次打量一只还在挣扎的猎物,好奇压过了贪婪。

母亲又动了。

她弯下腰,去褪另一只脚上的丝袜。

这个动作让她的背脊弓成一道极深的弧,臀峰从裂开的裙边完全暴露出来,浑圆、饱满、被肉色丝袜勒出两轮满月。

丝袜早已破了几个洞,网眼撑开,露出底下白得晃眼的皮肉。

她弯下去的时候,腰窝陷成两个小小的涡,火光在那里停留很久。

她捏住丝袜边缘,从膝盖开始,慢慢往下卷。

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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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到我数得清她每一个指节屈伸的弧度。

慢到周围那些头人的喉结跟着她手指的节奏一上一下滚动。

慢到那个年轻的酋长终于站起身。

他很高。

站起来才发现不是只高一点——他比我高出将近两个头,肩宽几乎是母亲身形的两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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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皮裙下露出的小腿布满浅淡的旧疤,像古树皮上的节痕。

他赤着脚,脚趾碾进地面的泥土,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实到我能看见他小腿肌肉收缩的纹路。

他走到母亲面前。

丝袜已经褪到脚踝。

她赤着一只脚,另一只还半裹在卷成一团的黑色网眼里,脚趾微微蜷着,趾尖沾了方才拖行时蹭上的泥。

他蹲下身——那样庞大的身躯蹲下去时竟异常轻巧,膝盖几乎触地——然后伸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母亲没有动。

他的手指太粗了。

圈在她脚踝上,像铜箍圈住一根细白瓷瓶的瓶颈。

他的拇指在她内侧踝骨那块最薄的皮肤上反复摩挲,那里很快泛起红,红里透着淤青将现未现的青紫。

他把她的脚抬起来。

脚心朝上。

沾了泥的趾尖,足弓弯成一道疲惫的弧,脚掌上还有高跟鞋绑带勒过的红痕。

他把脸凑近,鼻尖几乎贴着她的脚心,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皱起眉。

他抬起头,对母亲说了句什么。

那语言比士兵们说的更古老、更粗砺,像石头与石头互相碾磨。

母亲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看着他,胸口在极轻地起伏,那道深沟里沁出细密的汗珠,在火光里亮成一条缓缓下淌的溪。

他又说了一遍。这次伸出手,指腹贴上她的小腿肚。

那里有一小块干涸的泥渍,不知是何时蹭上的。

他用拇指去擦。

一下,两下。

泥渍晕开了,变成一小片淡灰色的污痕,可他没有停,还在擦,力道越来越大,大到她小腿的皮肉在他指下陷进去,泛起红痕,又泛起白印。

他像是在擦一件被弄脏的器物,专注、固执、不懂怜惜为何物。

母亲轻轻吸了一口气。

他停住。

他抬起眼睛,望着她。

那双眼睛在这瞬间忽然不像酋长,不像武士,不像能号令这些粗野部众的王者。

那里面有困惑,有不解,还有一种他不知该如何命名的、刚刚萌芽的饥渴。

他收回手。

站起身。

后退一步。

然后他做了个手势。

是“继续”的意思。

母亲低下头。

她跪坐回兽皮上,脊背挺直,像从前在“蓝月”后台做准备时那样,把散落的长发拢到一侧肩头,露出整段修长的脖颈。

她的手指搭上外衣的第一颗纽扣——那是一件低胸衬衫,领口原本就开得很低,此刻只剩三颗摇摇欲坠的珠贝纽扣还连着。

第一颗。

她的指尖从扣眼推出那颗珠贝,动作轻柔,像从枝头摘下一枚熟透的果。领口向外翻开一寸,露出锁骨尽头那粒细小的褐色痣。

第二颗。

布料向两侧滑落,肩头完全暴露在火光里。

那里有方才士兵牙齿留下的咬痕,红痕中央带着极淡的青紫,像即将凋谢的花瓣边缘开始枯萎的颜色。

第三颗。

衬衫从肩胛滑落,挂在肘弯,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她没有去看那些头人。

也没有去看那个站在三步开外、低头凝视她的年轻酋长。

她垂着眼睛,睫毛覆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是我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肃穆。

她的手绕到背后。

那是比基尼内衣的搭扣。

三排金属钩,在火光里一闪。

我的指甲陷进掌心。

——她在拖延时间。

这个念头劈开我胸腔里那团乱麻,像一道冷白色的闪电。

她在拖延时间。从方才故意放慢褪丝袜的动作,到此刻一粒一粒解开纽扣,到那根始终没有完全松开的背扣——她在等。等我做些什么。

可她不知道我已经在这里了。

她不知道我拧断了那几个看守的脖子,正趴在营地外侧的灌木丛里,膝盖被碎石子硌出血痕,指甲缝塞满黑泥。

她还以为我在远处,在暮色沉落的那片原野中央,跪成一个她不敢回头的句点。

所以她跳这支舞。

不是为了取悦,是为了拖延。

为了给我足够的时间——足够的时间做什么?逃走?躲藏?还是……

她抬起眼睛。

隔着三十步的距离,隔着跳跃的篝火与浮动的夜雾,隔着这个将我十六年人生一笔勾销的陌生世界——她的目光穿过所有人影、所有刀锋、所有落在她赤裸肩头的贪婪注视,直直望向营地外侧这一小片黑暗。

她不知道我在这里。

可她还是在望向这里。

望向她以为我应该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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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快跑”。

这一次,是两个字。

口型太轻,太快,像蝴蝶振翅。可我看懂了。

她说——“别怕。”我的指甲彻底掐进肉里。

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淌,滴进脚下的泥土,洇开一小片更深暗的颜色。

那个年轻酋长走近一步。

他蹲下身,拾起她褪下的黑丝袜,捏在指间对着火光端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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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袜在风里轻轻飘荡,网眼破洞里漏出几星橘色的光。

他闻了闻,又皱起眉,像上次一样困惑。

然后他把丝袜缠在手腕上,缠了两圈,系了一个歪扭的结。

母亲望着他。

她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恐惧,不是厌恶——是某种更复杂的、连她自己或许都无法命名的情绪。

她松开背后那根搭扣。

比基尼内衣的前襟向前散开,像两片倦极了的蝶翼垂落肩头。

她用手臂环住胸口,并没有完全敞开。

但这个动作本身已经让周围那些头人的呼吸骤然粗重。

火光里,她小臂内侧那寸细白的皮肤紧紧压着胸乳边缘,把原本浑圆的弧度挤压得更饱满、更呼之欲出,像熟透的石榴撑破果皮前最后一秒。

那个年轻的酋长抬起手。

他没有去触碰她环抱胸口的手臂。

他的手指落在她发顶,沿着她拢在一侧肩头的长发缓缓滑下,从发根到发梢,一遍,两遍,像在抚摸一匹从未见过的绸缎。

她的头发很长。

在“蓝月”的霓虹灯下,那头发是漂染过的蜜糖棕色,发尾卷成慵懒的大波浪。

可今夜它早已乱了,沾了泥土与草屑,几缕被汗水黏在颈侧,几缕缠着不知哪场战役遗落的铁锈碎屑。

他的手指停在她发梢最后一寸。

然后他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指腹——那里沾了一小片她发上的亮粉。是夜总会舞台上落下的,在火光里闪着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碎金。

他把那片亮粉抹在自己虎口。

抹了很久,像要把它揉进皮肤里。

母亲忽然动了。

不是舞蹈的动作——是她环抱胸口的手臂放下来,垂落身侧,把完整的、毫无遮蔽的胸脯暴露在火光之下。

那对乳太饱满了。

不是少女那种紧实的、向上挺翘的弧,是成熟女性特有的、沉甸甸的垂坠。

它们在她胸前轻轻晃动,像盛满浆果的布囊,每一寸皮肤都绷到将满未满的临界点。

乳头是淡褐色的,晕开一圈细密的颗粒,在夜风里悄然挺立。

那颗朱砂痣还在左乳边缘,嵌在雪白的乳肉上,像落在奶油上的一粒樱桃核。

她没有低头,没有躲避那些骤然逼视的目光。她只是静静跪坐在那里,赤裸着上半身,脊背仍然挺得笔直,像舞台上聚光灯打下来时那一秒。

那个年轻的酋长怔住了。

他直直盯着她胸前那颗痣,瞳孔在火光里骤然收缩。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又一下。

他伸出手,悬在半空,距离那片皮肤只有三寸——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在发抖。

这个身形是我两倍的、能徒手拧断敌人脖颈的年轻王者,此刻手指悬在她胸前,像初生幼鹿第一次抬腿站立,颤抖着,试探着,不敢触碰。

母亲握住他的手腕。

她把他的手掌拉下来,轻轻按在自己左乳边缘,按在那颗朱砂痣上。

他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是从肺叶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丝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颤音。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皮肤,五指缓缓收拢,像握住一颗滚烫的、即将从他指缝溜走的心脏。

她没有躲。

她只是垂下眼睛,望着他埋在自己胸前的手背,望着他腕骨上那圈歪扭的丝袜结,望着他虎口那片已经被体温揉化了的亮粉。

营地中央忽然安静了。

那些头人的呼吸声不知何时低下去,铠甲摩擦的金属声、篝火木柴的爆裂声、远处战马的喷鼻声——所有声音都退远了,退成一片模糊的背景。

只剩风,穿过兽皮缝制的营帐,穿过沉默伫立的矛阵,穿过母亲散落肩头的长发。

我悄悄从灌木丛边缘探出半个身体。

掌心全是血。

三十步。

我能用几秒钟跑完这三十步?

那个年轻的酋长离她不到一臂,那些头人环坐在三面,营地外围至少还有二十几个持矛的守卫。

我只有一双运动鞋,一身沾满泥土的校服,和高中柔道社教的那几招关节技。

可我必须靠近。

更近一点。

至少——至少能听见她的声音。

我借着篝火照不到的阴影,从灌木丛爬向最近的一顶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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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幕是厚实的兽皮,边缘压着石头,底部有一指宽的缝隙。

我贴在那里,把呼吸压到最低,心跳却擂得整个胸腔都在震。

隔着那层兽皮,我听见她开口了。

不是这个世界的语言。

是中文。

“你……叫什么名字?”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揉碎。可那个年轻的酋长听见了。他抬起头,望着她的嘴唇,眉心拧成一道深深的川字。

他听不懂。

母亲望着他的眼睛,慢慢把每个字咬得更清晰。

“你——叫——什——么——名——字?”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用生涩的、像刚学会发声的孩童般的语调,一个字一个字:“我……阿勒坦。”阿勒坦。

这是他的名字。

母亲轻轻弯起嘴角。

那是她面对客人时的笑容——客气、疏离、恰到好处的弧度。

可又有什么不一样。

她的眼角弯下去,眼底那层始终紧绷的警惕在那一秒忽然松动了,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细纹。

“阿勒坦。”她重复了一遍,把每个音节都含在舌尖慢慢碾过,“阿勒……坦。”他点了点头。

他又指了指她。

“你。”母亲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说了一个名字。

不是她身份证上的那个名字,也不是“蓝月”舞台上那个艺名。是一个我从未听过的、极轻极软的音节,像幼年时她在枕边哼过的某首无词歌。

风太野。她的声音太低。隔着那层兽皮,我没有听清。

可阿勒坦听见了。

他的瞳孔在火光里缓缓放大。他的嘴唇翕动着,无声地模仿那个音节的形状。一遍,两遍。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触碰她的眉心。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竖纹,是她长久皱眉留下的痕迹。

他用拇指去抚那道纹,一下,两下,像要把这道痕迹从她脸上抹去,又像要把自己的指纹烙进那道纹路里。

母亲没有躲。

她只是抬起眼睛,望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甚至没有方才那一瞬即逝的冰裂纹。

只有极深的、极疲倦的平静,像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的人,终于看见一处可以暂时歇脚的树荫。

她的手指动了。

她慢慢抬起手,像从前在舞台上那样——那样优雅、从容、每一个关节都经过千锤百炼——解开腰侧最后一片布料。

那条亮片短裙滑落地面。

她赤裸着站在火光中央,站在所有贪婪与饥渴的目光中央,站在这个连名字都刚刚学会的陌生王者面前。

只剩那件比基尼内裤。

窄窄的一片布料,勉强遮住大腿根部那寸最隐秘的三角。

布料是黑色的,边缘缀着极细的蕾丝,早已在方才的拖行中歪到一边,露出一小截腹股沟的弧线。

她没有再往下褪。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海浪冲刷千年的白石雕像。

阿勒坦望着她。

他没有去看那些暴露在火光里的、丰腴起伏的曲线。他望着她的脸。

她的脸上没有泪。

从被拖进营地到此刻,她始终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可她的眼角泛着极淡的红,像瓷器烧制时最深处那层不易察觉的釉色。她的嘴唇干裂了,下唇有一道细小的血口,是她方才自己咬破的。

他看见了。

他抬起手,拇指按在自己舌尖,沾了一点唾液,然后轻轻按在她下唇那道血口上。

母亲微微一颤。

他没有移开手指。他的拇指在那里停留很久,久到那道血口不再渗出新血,久到她的唇色在那一点湿润里恢复极淡的粉。

营地里静得像海底。

远处传来一声战马的嘶鸣。

阿勒坦收回手。

他转身,对周围那些头人说了句什么。

语调是命令式的,短促、坚硬、不容置喙。

几个头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低语,有人皱眉,却没有一个人出声反驳。

他转向母亲。

他弯下腰,拾起地上那张巨大的兽皮——不是她跪坐的那张,是另一张,边缘镶着狼毛,比她的身体还大出两倍。他把兽皮抖开,披在她肩上。

狼毛复住她赤裸的胸脯,复住她布满指痕的腰肢,复住她大腿根部那道歪斜的蕾丝边。

她整个人被那层厚实温暖的皮毛裹进去,只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腿,和那只仍然赤着的、沾满泥土的脚掌。

他蹲下身。

他用那截缠在腕间的黑丝袜,轻轻擦去她脚心的泥。

一下,两下,三下。

丝袜的网眼里嵌进黑泥,很快变成一块辨不出颜色的破布。他把那团破布扔进篝火,火焰腾起一瞬,吞没最后一点晚香玉的气息。

然后他站起来,背对她,弯下腰。

他把她背起来。

像背一件易碎的、珍贵的、他不知该如何命名的东西。

母亲的脚踝在他腰侧轻轻晃动。她伏在他宽阔的肩头,下巴抵着他颈窝边缘。她的长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遮住那对终于阖上的眼睛。

她太累了。

从“蓝月”后巷那盏惨白的灯下,到这个火光摇曳的陌生营帐。从被士兵拖行时那些揉捏她皮肉的手掌,到这具年轻王者沉默的背脊。

她太累了。

阿勒坦背着她,穿过沉默的矛阵,穿过低头垂目的头人,穿过营地中央那堆越烧越低的篝火。

他走向营帐深处。

那顶最大的、镶着白色狼尾的兽皮帐。

我没有追上去。

我还伏在那顶营帐边缘,膝盖陷进泥里,掌心血痕半干,指甲缝里的黑土结成硬块。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那道垂落的帐帘之后。

看着帐帘边缘漏出一线昏黄的光。

看着那线光终于也灭了。

营地沉入睡夜。

远处传来守夜士兵换岗的脚步声。

篝火添了新柴,火焰重新蹿高,把周围头人们的影子拉长成各种扭曲的形状。

有人在喝酒。

有人用我听不懂的语言唱着低沉的歌。

我攥紧拳心。

——她还活着。

——她还在这顶营帐里。

——她的脚踝上还系着那截没有褪尽的、卷成一团的黑色丝袜。

我没有动。

我在等。

等这营地里所有的眼睛都阖上,等那些贪婪的手都垂落身侧,等那个将她背进帐中的年轻王者呼吸变得绵长。

然后我要进去。

把她带出来。

——就像六岁那年,她抱着高烧不退的我,穿过暴雨夜没有路灯的长街。

——就像十二岁那年,她从“蓝月”后巷冲出来,把那些堵在校门口嘲笑我的半大小子一个个拧着耳朵拎走。

——就像今夜,她站在火光中央,赤裸着、颤抖着、咬破自己的嘴唇也不让眼泪落下来。

她站在屈辱的源头,为我挡下第一波刀锋。

现在轮到我了。

远处传来一声战马的嘶鸣,被夜风拉得很长。

我低下头,把掌心的血痕在裤腿上擦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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