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1 / 1)
警局的审讯室,空气凝滞。
王警官将监控截图推到李岩面前——画面清晰地显示,下午两点四十七分,“张庸”匆忙离开图书馆侧门。
“张先生,你两点五十离开学校,六点二十才出现在你家小区监控里。”王警官的手指敲击着桌面,“这中间的三个小时,你说在江边散步。江边到你们学校,步行最多十分钟。剩下的时间,你在做什么?”
李岩看着照片,表情平静:“我在长椅上坐了很久。最近家里事多,心里乱,需要一个人静静。”
“静到连手机都没开?”小李插话,“我们查了你的手机信号基站记录,下午三点到五点,你的手机处于关机状态。”
“手机没电了。”李岩答得很快。
王警官笑了,那笑容没有温度:“这么巧?在孙凯遇袭的关键时间段,你的手机恰好没电,恰好一个人去了没监控的江段,恰好没人看见你——张先生,你觉得法官会信这些‘恰好’吗?”
李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审讯室的空调开得很低,但他额角渗出了细汗。
“警官,我没有动机再去动孙凯。”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上次打架后,我们已经两清了。我妻子也和他断了联系。我没必要冒险。”
“两清?”王警官身体前倾,目光如鹰,“你上次用金属摆件砸他,这次袭击者用的也是钝器,手法很像。而且——”他顿了顿,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照片,“我们在孙凯遇袭的废弃工厂附近,找到了一枚鞋印。四十二码,和你常穿的鞋码一致。”
李岩的瞳孔不自觉地收缩。
“当然,鞋印不能作为直接证据。”王警官靠回椅背,语气放缓,“但如果你现在说实话,事情还有回旋余地。如果是你做的,自首和被抓,量刑上差别很大。”
审讯室陷入沉默。墙上的钟表秒针走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敲在耳膜上。
良久,李岩开口:“警官,我要见我的律师。”
律师是傍晚到的。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姓陈,穿着合身的深灰色西装,提着公文包。他走进审讯室,和王警官低声交谈几句,然后坐到李岩身边。
永久地址yaolu8.com“张先生,”陈律师打开笔记本,“把情况详细跟我说一遍,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李岩看了王警官一眼。王警官摆摆手,和小李暂时退了出去。
门关上。李岩沉默了几秒,开始讲述。他省略了身份互换,只说和孙凯因为妻子的事结怨,上次动了手,这次案发时自己在江边散心。
陈律师听完,手指在笔记本上敲了敲。
“三点到六点,江边,没人证,手机没电——这些对你不利。警方现在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动机、时间窗口、手法相似性,加上那枚鞋印,已经足够申请延长羁押。”
“鞋印不能直接证明是我。”李岩说。
“是不能。”陈律师看着他,“但如果你有哪怕一个证人,能证明你那段时间确实在江边,情况都会好很多。真的一个人都没遇到?卖饮料的小贩?钓鱼的老人?”
李岩摇头。“那段很偏僻。”
陈律师合上笔记本。
“我会申请取保候审,但成功率不高。警方现在盯你盯得很紧。”他顿了顿,“张先生,如果有什么事你没告诉我,最好现在说。法庭上突然冒出来的‘真相’,往往对被告最不利。”
李岩的指尖在桌沿划过。“没有。”
陈律师看了他一会儿,站起身。“我明天再来。在这之前,保持沉默。”
律师离开后,王警官和小李重新进来。这次他们没有再问话,只是将李岩带到临时拘留室。
铁门关上的声音很沉。
拘留室里只有一张硬板床,一个不锈钢马桶。墙很高,顶上有个小窗,透进惨白的光。李岩在床边坐下,手肘撑着膝盖。
时间过得很慢。他盯着对面墙壁上的一道裂缝,看久了,裂缝仿佛在蠕动。
更多精彩小说地址yaolu8.com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铁门上的小窗打开,是值班警察。
“张庸,有人探视。”
李岩抬起头。“谁?”
“你妻子。”
会见室狭小,中间隔着厚厚的玻璃。刘圆圆坐在对面,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她拿起通话器。
“老公……”
李岩也拿起通话器。“你怎么来了?”
“陈律师告诉我了。”刘圆圆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说情况不好……老公,你真的在江边吗?有没有人能证明?”
李岩看着她。“真的在。没人。”
刘圆圆的嘴唇颤抖。“那……那怎么办?万一他们……”
“没事。”李岩说,“律师在想办法。家里还好吗?”
“嗯。”刘圆圆点头,眼泪掉下来,“我请了假。老公,我好怕……”
“别怕。”李岩的声音放柔了些,“照顾好自己。”
会见时间很短。刘圆圆离开时,一步三回头。
李岩被带回拘留室。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响陈律师的话:“如果有什么事你没告诉我……”
身份互换。张庸的提前离开。孙凯没死。
这些碎片在李岩脑子里旋转,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他之前不愿深想,但现在不得不面对的可能性。
如果张庸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帮他制造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呢?
如果张庸的“提前离开”,不是临时怯懦,而是计划的一部分?
李岩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仿佛看见张庸的脸——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在茶馆包间昏暗的光线下,痛苦,挣扎,最后点头说“好”时的神情。
那时候,他眼里的决绝,到底是为了保护刘圆圆,还是……另有所图?
铁门外传来换班的脚步声。李岩睁开眼,盯着那道缝隙里透出的、走廊灯光的边缘。
如果张庸真的背叛了他……
同一时间,武汉,赵亚萱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手里捏着手机。
屏幕上是“李岩”最后发来的信息:“最近有些事要处理,需要离开一段时间。照顾好自己。”
发送时间是两天前。
之后,再无音讯。
她拨过那个号码,关机。问助理,助理说李岩请假了,原因不明。
窗外夜色渐浓,赵亚萱转过身,走到沙发边坐下。“诚实”凑过来,蹭她的腿。
赵亚萱拿起茶几上的那张便签纸。是“李岩”留下的,字迹工整:“冰箱里有包好的馄饨,水开下锅煮五分钟。少喝酒,记得吃饭。”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
刘圆圆家。
门铃响起时,刘圆圆正在厨房热粥。她擦了擦手,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到外面站着两位穿着制服的警察——不是王警官和小李,是生面孔。
她打开门。
“刘女士,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年长些的警察出示证件,“关于孙凯的案子,有些新情况需要向你核实。”
刘圆圆的心跳加速。“请进。”
警察走进来,没有坐,站在客厅中央。“我们查了孙凯的银行流水,发现案发后,他有一笔二十万元的现金存款。汇款人是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
“刘女士,”警察的声音放缓,“那二十万元,是你给孙凯的吗?为什么给他钱?”
刘圆圆的脸色惨白。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如果你现在不说,等我们查出来,性质就不同了。”警察补充,“这可能会影响到你丈夫的案子。”
“……是我给的。”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为什么给他钱?”
“他父母……没钱付医药费。”刘圆圆睁开眼,泪水滚落,“我觉得……他可怜。”
“只是可怜?”警察追问,“没有别的?比如,封口费?”
刘圆圆猛地摇头。“不是!我只是……只是想帮帮他父母。他做过错事,但罪不至死……”
警察交换了一个眼神。“刘女士,这笔钱的性质,我们会进一步调查。另外,关于你丈夫案发当天的行踪,你真的没有别的要补充吗?”
刘圆圆看着警察,脑子里闪过李岩在拘留室里的脸,闪过他说“没事”时的平静。又闪过更早之前,他说绝不会放过那个畜生时的眼神。
“……没有。”她听到自己说,声音遥远而空洞,“我什么都不知道。”
警察离开后,刘圆圆瘫坐在沙发上。粥在锅里扑出来,发出焦糊的气味,但她没动。
李岩被审讯了一天,他依然坚持原来的说法,一天下来李岩感到精疲力尽又累又饿。
第二天,拘留室的门再次打开时,李岩以为又是新一轮的审讯。
他靠在硬板床上,眼皮沉重,胃里空得发慌。
一整天车轮战般的问话,反复抠挖那些时间缝隙和模糊的目击描述,耗尽了他所有精力。
收藏永久地址yaolu8.com“张庸,出来。”狱警的声音没什么感情。
李岩拖着有些发软的腿站起来,跟着走出去。
走廊的灯光比拘留室里亮得多,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被带到一间普通的问询室,王警官和小李已经在里面,但气氛似乎和之前不同。
王警官看着手里的一份文件,头也没抬:“签个字,你可以走了。”
李岩愣住了,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一种虚浮的不真实感。“……什么?”
小李把一份释放文件推到他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李岩脊背发凉的微妙:“你的不在场证明,有人提供了。”
李岩拿起笔,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地轻颤。他看向王警官。
王警官终于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慢条斯理地合上文件夹。
“刘惠女士,昨天下午主动来局里说明情况。她说案发当天下午,你一直在她家,和她讨论女儿周婷的学业问题,直到傍晚六点左右才离开。”他顿了顿,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了一下,“我们还调取了她所在小区的监控,确实拍到了你们两人进出单元楼,与刘女士的说法吻合。”
李岩的脑子“嗡”的一声。
刘惠?
周婷的妈妈?
那个在校门口见过一面、风韵犹存的女人?
监控拍到了?
张庸……那天下午是去了她家?
还一直待到六点?
“看来,”王警官站起身,走到李岩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李岩的耳膜,“张老师不光是关心学生,连学生的母亲……也照顾得相当周到啊。”
这话里的意味深长和赤裸裸的讥讽,让李岩有些不知所措。
张庸和刘惠有一腿?
怪不得上次她接女儿,见到自己的眼神有些欲言又止,感觉怪怪的。
“我……”李岩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什么也说不出来。
“手续办完了就走吧。”小李拉开问询室的门,面无表情,“不过,孙凯的案子还没结,我们还会继续查。希望张老师手机保持畅通,随叫随到。”
李岩走出警局大门,午后的阳光白晃晃地刺眼。
李岩站在台阶上,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胃里空得发慌,头脑却因过度运转和突如其来的“自由”而嗡嗡作响。
张庸、刘惠、监控……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碰撞。
他站在台阶上,一阵眩晕。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来,是刘圆圆发来的几条信息和几个未知来电。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奔驰轿车无声地滑到路边,停下。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
刘惠坐在驾驶座上,转过脸看向他。
午后光线勾勒出她精致的侧影——细长的卵型脸,皮肤在阳光下透出保养得当的光泽,几乎看不到这个年纪该有的细纹。
黑色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松散的髻,露出优雅的脖颈。
165的身材,虽然略有发福,但体型依旧苗条,整体给人优雅的印象,而且随着年龄增长反而让她身材更有韵味。
身上是一件剪裁合体的米色长风衣,领口处露出一截珍珠项链,耳垂上是同款的珍珠耳钉,小巧而温润。
她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51岁的女人,更像一个保养得极好、浸透了书卷气和从容气韵的成熟女性,风姿绰约。
“张老师,”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知性的温和,透过车窗传来,“上车吧。这里不适合谈话。”
李岩看着她,一瞬间有些恍惚。
这张脸,这种气质,和他记忆中那个模糊的、仅在校门口有过一面之缘的“周婷母亲”印象重叠,却又更加清晰、更具冲击力。
他想起王警官那句意味深长的讥讽,胃部不由得缩紧。
他没有立刻动。
刘惠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看着他,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近乎安抚的笑意。
她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
几秒钟后,李岩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清雅的木质香气,和刘惠身上的味道一致。
座椅柔软舒适,将他疲惫不堪的身体包裹住。
车子平稳地驶离警局。
刘惠开车很稳,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片刻后才开口,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聊天气:“我从婷婷那听说了你的事,他们没为难你吧?”
李岩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还好。谢谢你……”
车子驶入一条僻静的林荫道。
午后的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梧桐叶筛过,在车内投下晃动的光斑。
空气里那股清雅的木质香似乎更浓了,混合着一种名为“克制”的紧绷。
李岩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落在车窗外来往模糊的街景。他能感觉到身旁女人平稳的呼吸,以及一种比沉默更沉重的、等待被打破的东西。
他终于开口,声音因为疲惫和刻意压制而显得格外低沉,“我们那天……”
话起了个头,却故意没说完。他需要观察她的反应。
刘惠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的收紧了一下。她没有立刻转头,依旧目视前方,仿佛全神贯注于路况,但下颌线却不自觉地绷紧。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了几秒,只有轮胎碾过落叶的细微沙沙声。
“张老师……”她终于出声,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打断了李岩那未竟的话头。
她似乎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那天……我们……都太冲动了。”
她终于飞快地侧过头,瞥了李岩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慌乱,有羞耻,还有一种莫名的情愫,随即又迅速转回去盯着路面。
“你心情不好,从图书馆出来,那么失魂落魄的样子……我正好去看小婷,遇见了,实在不放心,才请你到家里坐坐,喝杯茶……”她的叙述开始出现细微的颠簸,仿佛在跳过某些不忍回顾的画面,“我……我也……可能那天太寂寞,太想找人倾诉,说了些不该说的……总之,那是个错误。”
“错误”两个字,她说得很重,像是一锤定音。
车子转进一个更安静的社区,速度更慢了。
刘惠的声音低下去,几乎成了喃喃自语:“我们就当……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吗?为了小婷,也为了……我们各自的家庭。”
说完这番话,她似乎用尽了力气,肩膀微微塌陷了一点,那精心维持的优雅从容,裂开了一道细缝,露出底下属于一个常年在寂寞和压抑中挣扎的女人的脆弱与不堪。
她没再说话,也没再看李岩,只是专注地将车平稳地停进一个车位。熄了火。
车厢内瞬间被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占据。只有空调出口最后一丝微弱的余风声响。
李岩没有动,也没有立刻回应。
最新地址yaolu8.com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确认,甚至比预想的更多。
刘惠这欲盖弥彰的慌乱,这急于将一切定性为“冲动错误”并埋葬的态度,以及话语里那些破碎的、可供拼凑的线索——“失魂落魄”、“太寂寞”、“说了不该说的”——已经足够在他脑中勾勒出那个下午的模糊轮廓:一个情绪低落的张庸,一个心怀隐秘情愫、婚姻不幸的女人,只有两人的家,一场越界的“安慰”,以及随后发生的、足以让刘惠此刻如此惊慌失措的“错误”。
真相带着暧昧的温度和不堪的重量,落了下来。
李岩转过头,看向刘惠。
她依然保持着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的姿势,微微低着头,颈后的碎发有些松散,露出一小段白皙的、此刻却显得格外脆弱的脖颈。
珍珠耳钉在昏暗的车内闪着微弱而温润的光,却衬得她侧脸的神情更加黯淡。
他没有追问细节,没有戳破她那脆弱的“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希冀。此刻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好。”李岩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谢谢你送我。也……谢谢你今天去警局说明情况。”
“应该的。”刘惠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知性,仿佛刚才那一丝慌乱从未存在,“你是小婷的老师,平时对她那么照顾。而且……那天你确实在我那里,我只是陈述事实。”
他拉开车门,外面微凉的空气涌了进来。
下车前,他停顿了一下,留下最后一句话,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保重。”
车门关上,将车内那个充满了未竟之言、羞愧与秘密的空间隔绝开来。
李岩站在车外,没有立刻离开,看着那辆黑色的奔驰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才缓缓驶离。
他站在原地,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转角。午后的风吹过,带来深秋的凉意。他抬手,用力揉了揉脸颊,让自己保持清醒。
李岩坐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闭着眼,试图理清乱麻般的思绪。
脑子里还回荡着刘惠那句欲盖弥彰的“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张庸的“背叛”、警察的审讯、孙凯的重伤……一切像一张越来越紧的网,将他困在中央。
他必须尽快联系张庸,搞清楚那家伙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但手机电量已见底,他揉了揉眉心,决定回家再充电。
回到家楼下时,天已完全黑了。小区路灯昏黄,照出几道拉长的影子。李岩上了楼,步履有些沉重。到了门口,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客厅的灯光暖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刘圆圆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一杯热茶,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压抑着哭泣。
让他意外的是,刘圆圆的旁边坐着一个男人——二十多岁,穿着深蓝色的休闲西装,头发短而整齐,五官英俊却带着一丝书卷气。
他一只手轻轻搭在刘圆圆的肩上,低声说着什么,语气温柔而关切。
男人抬起头,看见李岩,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站起身,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哥,你回来了?”
李岩的脚步顿在玄关,钥匙还握在手里没来得及放下。
他盯着那个男人,脑子里瞬间闪过张庸给他看过的照片——那是三年前的家庭聚会照,照片里的年轻人笑得阳光,站在张庸身边,手搭在他肩上。
张凡,比张庸小六岁。
张庸的养父母在收养他一年后生下的亲生儿子。
从小聪明伶俐,成绩优异,四年前出国读博,主攻计算机科学。
张庸偶尔提起过,说这小子很少回国,忙着学业和实验室项目。
最后一次见面是三年前的春节。
但现在,这个“三年没见”的弟弟,就坐在自家沙发上,手还搭在他老婆肩上。
“小凡?”李岩强压住心头的异样,挤出个笑容,关上门,换上拖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提前说?”
张凡走过来,给了他一个拥抱,拍了拍他的背:“哥,我昨天刚下飞机。本来想给你惊喜的,结果一进门,就听说你出事了。嫂子告诉我了,警察的事……哥,你没事吧?”
刘圆圆也站起身,擦了擦眼睛,走过来拉住李岩的手:“老公,你终于回来了。张凡是今天中午到的。”
李岩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
刘圆圆的眼睛还红着,脸上的疲惫和担忧显而易见。
张凡则一脸关切,嘴角带着温和的笑,但那笑在李岩看来,怎么都觉得有些刺眼——尤其是刚才进门时看见的那一幕:张凡的手搭在她肩上,头低得那么近。
“没事,警察查清楚了。”李岩拍了拍张凡的肩膀,力道比平时重了些,“你这几年在国外,怎么样?读博顺利吗?”
张凡笑了笑,坐回沙发:“还行,就是忙。实验室项目多,导师要求严。这次是学校交流项目,回国三个月,顺便回家看看爸妈。”他顿了顿,看向刘圆圆,“嫂子说你被抓进去两天蓝,吓死我了。到底怎么回事?那个孙凯……你和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客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张凡的话音刚落,刘圆圆的脸色微微一变。她迅速转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打断了张凡的追问。
“小凡,别问了。这事挺复杂的,牵扯到一些工作上的纠纷。孙凯是老张的学生,也是我同事,出了点意外,现在警方在调查。别说这些不愉快的,先吃饭吧,我去做饭。”
她说完,起身走向厨房。动作有些匆忙,脚步声在客厅木地板上叩出细碎的回响。
张凡愣了愣,目光在刘圆圆和李岩之间扫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他没有坚持追问,只是笑了笑,揉了揉后脑勺:“嫂子,还是这么会照顾人。好吧,我不问了。哥,你呢?没事吧?看起来气色还行,就是瘦了点。”
“没事,就是最近工作压力大。”
李岩的目光在张凡脸上停留了几秒。
那张脸年轻英俊,带着一种书卷气,却又透着股精明劲儿。
他忽然想起张庸说过的话——“小凡这小子,从小就聪明,读博后更不得了,专攻人工智能和网络安全。”
“没事就好,嫂子给我打电话,我还担心得不得了。”
李岩顿了顿,反问,“小凡,你这次回国,怎么没去爸妈那儿?直接来我们这儿?”
张凡笑了笑,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爸妈那儿我昨天就去了。给他们带了些国外的保健品和衣服。妈还念叨着你,说你忙,快一年没回去了。我也想来看看哥和嫂子。”
“我的事,爸妈知道了?”李岩问。
“没有,我没说,免得他们担心。”
张凡的目光扫向厨房方向,刘圆圆还在忙碌,锅里热油的滋啦声隐约传来。
他压低声音:“哥,我这些年在国外,爸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如从前。我想……或许我回国发展,离家近点,能多照顾他们。你觉得呢?”
李岩看着他,脑子里快速转动。
张凡这小子,在国外混得好好的,突然说要回国发展?
人工智能专业,在国外实验室如鱼得水,回国做什么?
照顾爸妈?
这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尤其是刚才进门时,张凡的手搭在刘圆圆肩上,那亲密的安慰姿势……三年没见,这弟弟和嫂子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回国好啊。”李岩表面上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你专业那么热门,国内大公司抢着要。爸妈知道你留下发展,肯定高兴。”
张凡点点头,眼睛亮了亮:“哥,你支持就好。我已经在联系几家互联网大厂了,薪资什么的都不错。等稳定下来,我接爸妈过来一起住。咱们一家人团聚。”
一家人。
李岩心底冷笑一声。
听张庸说过,虽然养父母对他不错,但毕竟不是亲生的,他与张凡这个养父母的亲生儿子的关系很微妙,既没有过分亲近,也没有特意疏远。
厨房里,刘圆圆端着热好的菜走出来:“饭好了。小凡,你尝尝嫂子的手艺,还行吗?”
张凡立刻站起身,闻了闻香味,笑着接过盘子:“嫂子,你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记得从前,来哥这儿蹭饭,每次都吃撑。”
刘圆圆笑了笑,眼睛却没笑意:“那就好。多吃点,这些年你在国外,肯定没吃到正宗的中餐。”
三人围着餐桌坐下。菜是简单的家常:红烧肉、青椒炒蛋、清炒时蔬,还有一锅热腾腾的排骨汤。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三人的脸。
“小凡,”李岩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闲聊的随意,“你这几年在国外,有女朋友了吗?”
张凡的筷子顿了一下,笑了笑:“没有。忙着学业和项目,哪有时间谈恋爱。国外女生开放是开放,但我不喜欢那种风格。还是国内的女生好,温柔贤惠,像嫂子这样的。”
他这话说得自然,但李岩听着,总觉得刺耳。刘圆圆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低头喝汤,没接话。
“嫂子这样的?”李岩重复了一句,嘴角扯起一个笑,“小凡,你这眼光不错。圆圆确实好。”
张凡似乎没听出话里的锋芒,继续笑着说:“是啊,哥你有福气。我以后找女朋友也有找像嫂子这样贤惠的。”
李岩心底冷哼一声。
有声小说地址www.uxxdizhi.com这小子,几年没见,突然回来,还这么殷勤……难不成和刘圆圆有什么旧情?
不对,刘圆圆出轨的对象是孙凯,张凡这几年都在国外……但万一呢?
万一刘圆圆不止一个情人呢?
饭后,刘圆圆去厨房洗碗。张凡想帮忙,被她婉拒了。李岩和张凡坐在客厅沙发上,茶几上摆着热腾腾的茶。
兄弟俩又聊了会,不过李岩一直尽量不开口,无非挑最近工作怎么样之类的话题。
张凡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说酒店已经订好,明天再过来。
李岩和刘圆圆一直将他送到楼下。
送走张凡,门关上的轻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刘圆圆脸上的笑容随着关门声一同淡去。她没有立刻转身,背对着李岩站了几秒,像是在积蓄勇气。
她转过身,脸上最后一点强撑的笑意也消失了。
她走到沙发边,却没坐下,只是站着。
昏黄的光线将她半张脸藏在阴影里,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李岩,里面翻涌着困惑、怀疑,还有一丝被刻意压制的、更深的东西。
“老公,”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客厅里的平静,“陈律师下午给我打电话了。”
李岩刚脱下外套,闻言动作顿了顿,将外套搭在椅背上,转过身面对她,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疲惫和一丝疑惑:“嗯?他说什么?”
“他说……”刘圆圆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用力才能说出来,“一个叫刘惠的女人,去警局给你作了证,证明案发那天下午,你一直在她家……”
她停顿了,目光紧紧锁住李岩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不是因为愤怒,更像是一种极力维持的冷静即将崩断的前兆,“刘惠是谁?你和她……什么关系?为什么你一开始不说?非要等别人去作证?”
李岩的心脏猛地一沉,但脸上迅速调整出震惊、随即是恍然,最后混杂着尴尬和无奈的表情。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走到刘圆圆面前,想拉她的手。
刘圆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避开了。
李岩的手悬在半空,他苦笑了一下,收回手,声音低沉而疲惫:“圆圆,你听我说。刘惠……是周婷的母亲,你知道的,周婷是我很看好的学生。”
“所以你就去她家?一下午?”刘圆圆的声音提高了些,眼圈瞬间红了,“讨论学业需要去家里?需要关掉手机?需要跟警察撒谎说你在江边?”
“那天我心情很差!”李岩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激动,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他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垮下,“从图书馆出来,脑子里全是孙凯那些破事,还有你……你那段时间的状态。我心里乱极了,根本不想回家,怕把负面情绪带给你。正好在校门口遇到刘惠来看望周婷,她看我脸色不对,就问我怎么了。”
李岩转过身,面对刘圆圆。暖黄的灯光下,他脸上的疲惫毫无遮掩,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愧疚、挣扎,还有一丝深藏的痛楚。
他往前走了一步,这次刘圆圆没有后退,只是红着眼眶看着他。
“圆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当初我说不介意你和孙凯的事……那是假的。”
刘圆圆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AV视频地址www.uxxdizhi.com“我怎么可能不介意?”李岩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每当我闭上眼睛,就会想到你们在一起的样子。想到他碰过你,想到你对他笑……我心里就像有把刀在绞。”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极大的力气。
“那天从图书馆出来,我整个人都快炸了。我不想回家,怕看到你,又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伤到你。就在校门口,我遇见了刘惠。”
李岩的目光变得有些涣散,像是在回忆。
“她婚姻不顺,……一直对我有些好感,我能感觉到。那天她看我状态不对,就问我怎么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对你的报复,还是真想找个人说说话……我鬼使神差地,跟她回了家。”
刘圆圆的手指不由握紧。
“在她家里,我们喝了点酒,说了很多话。”李岩的声音越来越低,“她说她的寂寞,我说我的痛苦……后来,气氛变得有点不对劲。她靠近我,我没有推开。”
他抬起手,用力抹了把脸。
“我们接吻了,也……做了些亲密的事。但我们没有跨过最后一步,最后时刻,我停住了。”李岩看向刘圆圆,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破碎的坦诚,“就在那一刻,我脑子里全是你。不是愤怒,不是恨,而是……我们刚结婚时,简单而幸福的点点滴滴。”
他的声音哽咽了。
“我忽然明白,那不是我要的。哪怕我想报复,哪怕我想用同样的方式伤害你……可我感受不到任何快感,只有更大的空虚和茫然。圆圆,我想要的从来就不是别人,不是报复,不是新鲜感……我想要的,只是你,只是想我们还能像从前那样,好好在一起。”
眼泪终于从刘圆圆眼眶滑落,悄无声息。
李岩伸出手,这次她没有躲。他握住她冰凉的手,握得很紧,仿佛那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我不该用这种方式逃避,更不该伤害你。”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如果你要离开,我无话可说。但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用以后的所有日子,来弥补这一切。”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钟表走动的滴答声。
刘圆圆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很久很久。然后她抬起头,泪水模糊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很轻、很涩的微笑。
“我们都有错。”她轻声说,“也都付出了代价。”
她往前一步,将额头抵在李岩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那就……重新开始吧。”
李岩闭上眼,手臂环住她,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此时,张庸正在这个城市的角落徘徊,他戴着帽子,胡子已经几天没刮,青黑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憔悴又陌生。
这几天,他像个幽灵一样在那条街上徘徊。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投向那栋灰色建筑——警察局。他始终没有勇气进去说明一切。
今天,他在角落里看到李岩出来,看到李岩上了刘惠的车……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
城市喧嚣,人潮汹涌,他却觉得寂静无比。
回赵亚萱那里?
继续用李岩的身份编织一个脆弱的避风港?
回那个已经被李岩占据、面目全非的“家”?
还是……真的走进那栋灰色建筑,用一场彻底的毁灭,来终结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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