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暗流与浮砂【图】（1 / 1）

日历一页一页地翻过，A大校园里的银杏树渐渐染上了一层金黄。日子似乎又恢复了那种波澜不惊的平静。

那个装满现金的牛皮纸袋，像是一个被强行吞咽下去的秘密，在林皓的心底慢慢发酵，最终化作了一张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购房合同。

首付交清的那天，苏婉清高兴得像个孩子，她特意买了一束鲜花插在客厅的玻璃瓶里，满心欢喜地拉着林皓规划着未来大平层里的装修风格。

看着妻子那张充满憧憬的脸庞，林皓心底的那一丝愧疚很快就被巨大的成就感和物质带来的安全感所吞没。

他开始觉得，自己是在为了这个家打拼。

那些见不得光的钱，那晚在酒店套房里的荒唐，不过是成年人世界里为了向上爬而“必须”要做的事。

大楼一天天在建，他的新房在建，他以为自己的人生也在稳步筑起高台，却不知道这高台完全是建立在流沙之上。

这天林皓忙里偷闲，坐在学校旁的一家精品咖啡馆里，享受一下难得的悠闲时间。

秋天的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原木桌面上，林皓正细品着手中那杯香气满溢拿铁，随着咖啡厅门口的风铃一阵响，一个熟悉的身影推门而入。

林皓浑身的血液猛地凝固了一下，那正是林皓想见又不敢见的刘洁。

她穿着一件剪裁极其合体的卡其色OL套装，手里捧着几本厚厚的外文原版文献。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知性、优雅、凛然不可侵犯的高冷气质，与那天晚上穿着黑色渔网袜、在他身上疯狂扭动的女王，简直判若两人。

那晚荒唐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裤裆里的那根肉棒因为这段记忆而有了可耻的微弱反应。

强烈的尴尬、心虚以及一丝不可名状的怀念，让他进退两难，不知道要不要打个招呼。

刘洁也看见了林皓，却显得异常平静。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自然的、恰到好处的弧度。

她落落大方地走上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轻声说道：“林主任，这么巧。”

“刘……刘教授。”林皓结结巴巴地应了一声，眼神四处游移，根本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好久不见，请我喝杯咖啡？”也不等林皓答应，刘洁就坐到了林皓对面。

两人相对而坐。服务员端来了杯热腾腾的美式咖啡。袅袅的雾气在两人之间升腾，如同那晚刘洁点燃的香烟。

刘洁看着他这副局促的模样，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慵懒语调说道：“行了，别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大家都是成年人，各取所需罢了，出了那扇门就翻篇了，不必一直记在心上。”

她的话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而冷酷地切开了林皓的伪装，却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最近怎么样？听说国家实验室的项目推进得很快。”刘洁端起骨瓷咖啡杯，优雅地抿了一口。

林皓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他四下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注意他们，这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忐忑。

“刘洁，其实……我正想找人参谋参谋。”林皓咽了口唾沫，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赵总前两天私下找我了。他说，后面还有很多实验室的设备采购和基建工程。他向我承诺，只要我能在审批和招标的时候稍微通融一下，每一个成功让他中标的项目……他给我半个点的提成。”

“半个点……”林皓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刘洁，你知道实验室的总造价。随便一个标段都是几千万以上，半个点……那就是我半年的工资啊！你说，我到底要不要答应？”

听到这里，刘洁拿着咖啡勺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半秒。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窗外。

秋风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着无助的旋儿，最终无力地坠入下水道里。

“林皓，那要看你够不够厉害。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混进他们的圈子，成了能和他们分一杯羹的人物了？”刘洁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林皓愣住了：“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洁放下咖啡勺，双手交叉叠在桌面上，以一种清醒的上位者姿态看着他。

“你以为刘建国和赵总为什么要找你？因为国家级的项目，上面盯得极紧。这块肉太肥，吃相难看是会出事的。”

她看着林皓逐渐变得惨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警告道：“听我一句劝。离刘建国远一点，离赵总远一点。如果实在躲不开，那就在所有需要签字、需要拍板的事情上，装傻充愣，躲在后面，绝对不要出头当那个功臣。”

“在这个名利场里，像你这样没有背景、只有一点小聪明和贪欲的人，就是别人手里的一副白手套。等手套脏了，或者需要有人背锅的时候，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扔进火坑里，连骨头渣子都不会给你剩下。”

咖啡已经凉了。刘洁站起身，拿起那几本厚厚的文献，居高临下地看了林皓一眼。

“回去好好抱紧你那个漂亮老婆吧，趁着你们现在还有安稳日子可过。”

说完，她起身推开了咖啡馆的玻璃门，步入秋风之中。只留下林皓一个人呆坐在原位，面前的咖啡好像变的更苦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