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采药游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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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溪流又走了一段,山路越发崎岖,几乎没了人迹。

就在他们准备折返时,前方一处陡峭的山崖下,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像是被雨水冲刷出来的天然洞窟。

蓝英本没在意,目光随意扫过,却猛地定住了。她紧走几步,来到洞窟边缘,探身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近乎垂直的崖壁上,离地约莫两三丈高的地方,几片岩石的缝隙和背阴处,赫然生长着几簇东西。

颜色暗红发紫,表面有着一圈圈云纹般的纹理,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润泽的光。

是灵芝!而且看那品相和大小,年份绝对不短!

“灵芝……是灵芝!”蓝英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眼睛死死盯着那几簇宝贝,脸上瞬间涌起狂喜的红晕。

她下意识地往前又迈了一步,脚下松动的碎石哗啦啦滚落崖下,吓得她赶紧后退,心砰砰直跳,但目光却怎么也离不开那些灵芝。

尽欢也看到了,心里也是一惊。

灵芝在这年头可是稀罕物,尤其是野生的老灵芝,价值不菲。

但他随即看向那陡峭湿滑、布满青苔的崖壁,又看了看师娘单薄的身形和脸上不顾一切的兴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师娘,太危险了!”尽欢上前一步,挡在蓝英和崖边之间,语气严肃,“那地方根本下不去,崖壁太滑,又没有落脚点。为了几朵灵芝,不值得冒险。”

蓝英被他拦住,急切道:“怎么不值得?那是灵芝啊!老灵芝!你看那品相,至少长了十几年!这东西……这东西……”她咬了咬下唇,眼里闪过一丝决绝,“我一定要摘下来!”

“师娘!”尽欢不解,也有些着急,“咱们今天采的药已经不少了,够用很久。那灵芝再金贵,也比不上安全要紧啊!万一……”

“没有万一!”蓝英打断他,语气罕见地强硬起来。

她看着尽欢担忧的脸,心里一软,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但那股想要得到灵芝的念头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声音低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尽欢,你不懂……师娘有必须摘的理由。”

必须摘的理由?

尽欢更疑惑了。

师娘虽然过得清苦,但似乎并不缺钱到要冒生命危险的地步。

而且以她的性子,也不是那种贪图钱财、铤而走险的人。

蓝英避开他探究的目光,转身又看向崖下的灵芝,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那理由,她没法跟尽欢细说。

难道要告诉这个半大孩子,因为那个活死人虽然吊着命,但每月买那些昂贵药材的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

难道要告诉他,自己偷偷攒下的那点体己钱,眼看就要见底,而沁沁一天天长大,私塾的束修、笔墨纸砚、还有以后……哪一样不要钱?

难道要告诉他,自己不想让女儿像自己一样,因为没钱读书,眼界只能困在这小小的山村里,甚至将来……可能因为贫穷而被迫走上自己当年的老路?

这灵芝,若是品相好的野生老灵芝,拿到镇上的药铺或者黑市,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有了这笔钱,至少一两年内,沁沁的学费不用愁了,自己也能稍微喘口气。

这些心思,在她心里翻腾,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她只是固执地看着那些灵芝,仿佛看着女儿未来的希望。

尽欢看着师娘紧绷的侧脸和眼中那抹复杂的、混合着渴望、决绝甚至一丝哀伤的神情,忽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虽然不清楚具体缘由,但能感觉到,这灵芝对师娘来说,意义非同一般,绝不仅仅是“值钱”那么简单。

劝阻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师娘主意已定,自己再劝也是徒劳。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走到崖边,仔细打量起地形。

崖壁确实陡峭湿滑,直接下去不可能。

他目光扫过四周,看到洞窟上方斜伸出来几根粗壮的藤蔓,又看了看自己带来的绳索。

“师娘,”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你要摘,我不拦你了。但你不能下去,太危险。我来。”

“你?”蓝英猛地回头,脸上血色褪去,“不行!你还小,怎么能让你冒险!”

“我力气大,身手也比师娘灵活些。”尽欢已经开始解下背上的竹篓,拿出那捆结实的麻绳,“而且我有办法。师娘你在上面帮我看着,拉着绳子另一头,给我做个保险。”

他说着,将绳索一头牢牢系在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树干上,用力拽了拽,确认结实。又将另一头在自己腰间打了个复杂的、越拉越紧的活结。

“尽欢,你……”蓝英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和坚定的眼神,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担忧,五味杂陈。

“师娘,相信我。”尽欢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你告诉我具体要摘哪几朵,我下去。你在上面,抓紧绳子,如果我滑了或者有什么不对,你就用力拉。”

事已至此,蓝英知道再争执也无用。

她看着尽欢已经准备妥当,只能压下心中的不安,用力点了点头。

她走到崖边,仔细指给他看:“左边那簇最大的,还有它右边稍微小一点的那两朵,品相最好。小心点,脚一定要踩实了……”

尽欢点点头,将绳索在手臂上绕了两圈,抓住垂下的藤蔓试了试力道,然后假装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开始向陡峭的崖壁下探去。

其实,以尽欢如今那身被“武者牌”强化到近乎陆地神仙境界的轻功和身手,眼前这略带湿滑的崖壁,根本算不得什么险地。

他若真想摘那灵芝,大可以如履平地般飘然而下,三下五除二便能将那些灵芝完好无损地采下,轻松跃回崖上,整个过程恐怕都用不了一盏茶的功夫。

但此刻,师娘蓝英就在崖边,那双盛满担忧、紧张、以及某种复杂决绝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尽欢心里门儿清,该演的时候,还是得演一下。

于是,崖上的蓝英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

少年尽欢紧紧抓着粗糙的藤蔓和湿滑的岩石,每一步都下得极其小心谨慎。

他的脚在长满青苔的凸起处试探着,踩实了才敢移动重心,偶尔还会故意让脚下打滑一下,带落几块小碎石,引得崖上的蓝英一阵低呼,双手死死攥紧了绳索,指节都泛了白。

“尽欢!小心左边那块石头松的!”

“嗯,知道了师娘!”尽欢仰头应了一声,额头上适时地渗出几滴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调整了一下腰间绳索的松紧,继续向下挪动。

动作看起来有些笨拙,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努力想要显得沉稳却依旧透出青涩的劲儿。

他故意放慢了速度,花了比实际需要多得多的时间,才终于接近了那几簇灵芝。

然后,他一手牢牢抓住岩缝,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屏住呼吸地去采摘。

先是用小锄头轻轻撬松灵芝与岩石连接处的苔藓和泥土,再用手掌托住菌盖底部,缓缓用力,将整朵灵芝完整地取下。

每摘下一朵,他都仔细地看了看,才放进胸前特意腾出来的小布袋里。

崖上的蓝英,心一直悬在嗓子眼。

她看着少年那并不算魁梧、甚至有些单薄的背影,在陡峭的崖壁上艰难移动,每一次轻微的晃动都让她呼吸一滞。

她紧紧拉着绳索,感觉那粗糙的麻绳勒得手心发疼,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直到看见尽欢将最后一朵品相上佳的灵芝也安全地放入袋中,并开始小心翼翼地往上爬时,她才稍稍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大意,配合着尽欢攀爬的节奏,一点点回收绳索,嘴里不住地低声念叨:“慢点……踩稳了……对,抓住那根藤……”

蓝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崖壁下那个小心翼翼移动的少年身上。

她双手死死攥着绳索的另一端,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尽欢的每一个动作,生怕他脚下打滑。

尽欢的动作很稳,他利用藤蔓和崖壁上凸起的石块,一点点向下挪动,距离那几簇灵芝越来越近。蓝英稍稍松了口气,但精神依旧高度紧绷。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轻微的、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从她脚下传来。

蓝英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脚下一空,原本看似坚实的、长着杂草的洞窟边缘,竟然毫无征兆地崩塌了!

碎石和泥土哗啦啦地向下倾泻,她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连惊呼都只发出一半,就随着崩塌的土石,直直地向陡峭的崖下坠去!

“师娘——!”

正在下方专心采摘灵芝的尽欢,眼角余光瞥见上方黑影坠落,心头巨震!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只见他双脚在崖壁上猛地一蹬,身体借力向后荡开,同时右手如刀,灌注了内力,闪电般劈向腰间系着的绳索!

“崩”的一声轻响,那结实的麻绳竟被他硬生生扯断!

摆脱了绳索的束缚,尽欢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目光死死锁定那道下坠的身影,双腿在崖壁上再次发力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蓝英坠落的方向扑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蓝英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土石滚落的轰响,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让她发出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啊——!”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刹那,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猛地从侧面将她紧紧裹住!

是小尽欢!

他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她,双臂如同铁箍般将她搂在胸前,用自己的背脊和侧身,迎向下方嶙峋的岩石和继续滚落的碎石。

“砰!哗啦啦——!”

两人抱作一团,重重地撞在陡坡上,然后顺着湿滑的斜坡,不受控制地翻滚、跌落。

不知翻滚了多久,伴随着最后一声沉闷的撞击,两人终于停了下来,摔在了一处相对平坦、长满厚厚腐叶和杂草的洼地里。

巨大的冲击力和连续的翻滚,让尽欢第一时间低头看向怀里的师娘。

蓝英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有一处明显的擦伤,渗出血迹。

她软软地瘫在他怀里,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师娘?师娘!”尽欢焦急地呼唤,轻轻拍打她的脸颊,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小心地检查了一下,除了额角的擦伤,似乎没有看到其他明显的外伤和骨折,但昏迷不醒,很可能是头部受到了撞击,或者惊吓过度。

尽欢的心沉了下去。

他环顾四周,这里已经是崖底深处,林木更加茂密,光线昏暗。

他们摔下来的地方,是一片陡峭的滑坡,想要原路爬上去几乎不可能。

看着昏迷不醒的师娘,他小心地将蓝英平放在一处相对干燥、铺着厚厚腐叶的地上,让她保持呼吸通畅。

目光扫过四周,看到了不远处散落的两个竹篓,以及滚得到处都是的草药,还有那几朵费尽千辛万苦、甚至差点搭上性命才摘到的灵芝,也掉在不远处。

他深吸一口气,先走过去,将散落的草药一株株捡起,小心地拍掉泥土,重新放回竹篓。

那几朵灵芝品相完好,他更是仔细检查后,用苔藓包好,单独放在篓子最上面。

做完这些,他才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里似乎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天坑底部,四周都是陡峭的崖壁,他们摔下来的那面坡最为陡峭。

坑底面积不大,但植被茂密,光线从头顶的树冠缝隙漏下,显得有些幽暗。

他往前走了几步,拨开茂密的灌木,眼前豁然开朗——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潺潺流过,汇入不远处一个不大的、但看起来颇深的池塘。

池塘边水草丰美,甚至还有几尾小鱼在游动。

更妙的是,在池塘另一侧,紧靠着崖壁的地方,有一个黑黢黢的、约莫半人高的不规则洞口,像是个小山洞。

有水源,有暂时可以栖身的山洞……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尽欢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至少短时间内,生存不是问题。

就在他准备返回师娘身边时,隐约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呼唤:

“尽欢……尽欢……你在哪儿……”

是师娘!她醒了!

尽欢心头一喜,连忙转身,拨开灌木跑了回去。

只见蓝英已经坐了起来,正茫然又惊恐地环顾四周,脸上毫无血色,额角的伤口已经凝结,但神情慌乱无助。

当她看到尽欢从灌木后跑出来时,眼睛猛地睁大,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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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欢!你……你没事吧?啊?摔到哪里了?快让师娘看看!”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和浓浓的担忧,双手急切地在尽欢身上摸索着,检查他的头、脸、胳膊、腿……

“师娘,我没事,真的没事。”尽欢任由她检查,轻声安抚。

蓝英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尽欢除了衣服被刮破几处,沾满了泥土草屑,身上竟然真的连一处明显的擦伤都没有!

这简直不可思议!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还抱着她翻滚了那么久……

她愣住了,随即想到什么,脸色更白:“是不是……是不是受了内伤?胸口疼不疼?肚子呢?”她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伸手就要去掀尽欢的衣服。

“师娘,师娘!”尽欢连忙按住她的手,语气肯定,“我真的没事,一点伤都没有。你看,我还能跳呢。”说着,他当真原地轻轻跳了两下,动作灵活,气息平稳。

蓝英看着他确实不像受伤的样子,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但巨大的后怕和疑惑依旧充斥心头。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身体一软,几乎要瘫坐下去,被尽欢及时扶住。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她喃喃着,像是说给尽欢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是庆幸,也是后怕。

等师娘情绪稍微平复,尽欢才扶着她坐下,将自己刚才勘察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她:“师娘,我们掉下来的地方是个天坑,四周都是陡崖,原路恐怕上不去了。不过前面有条小溪和一个池塘,水很清,应该能喝。池塘边上还有个山洞,可以暂时避一避。我们的背篓和采的药,我也都捡回来了,灵芝也在。”

蓝英听着,一边擦眼泪,一边努力消化这些信息。

听到有水源和山洞,她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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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灵芝还在,她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竹篓,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天坑……上不去了吗?”她抬头望了望几乎垂直的、被茂密植被覆盖的崖壁,心里又是一沉。这意味着,他们被困在这里了。

“暂时看是这样。”尽欢点点头,但语气并不绝望,“师娘,你先别急。我们休息一下,吃点东西,恢复体力。等天亮了,我再仔细找找,说不定有别的出路,或者……能想办法爬上去。”

他的镇定感染了蓝英。是啊,慌也没用。至少两人都还活着,有水,有暂时栖身的地方,还有采来的草药……情况还不算最糟。

她靠在尽欢身上,感受着少年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暖和力量,那颗因为惊吓和绝望而冰冷的心,渐渐回暖。

俩人透过天坑上方交错纵横的枝叶缝隙望向天空。

原本还算清朗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阴沉下来,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地压着,空气也变得沉闷潮湿,连风都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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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下雨了。”蓝英眉头蹙起,语气里带着忧虑。她常年生活在南方山村,对天气变化格外敏感,“而且看这云势,怕是不小。”

尽欢也抬头看了看,点头道:“师娘说得对。我们得赶紧准备一下,不然等雨下来就麻烦了。”他想起那些关于南方天气的“传说”,补充道:“尤其是这年末几月,一下雨,气温说降就降,跟过山车似的。前几天还热得穿单衣,一场雨下来,恨不得裹棉袄。”

蓝英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算是默认了这吐槽。

南方的冬天就是这样,湿冷入骨,变化无常,前一天可能还是暖阳高照,后一天就能阴雨连绵,寒气逼人。

他们现在身处天坑底部,本就比外面阴湿,若是再下起雨来,气温骤降,又没有御寒的东西,很容易生病。

“先把东西搬到山洞里去吧,那里至少能挡雨。”蓝英说着,就要起身去拿散落的竹篓。

“师娘你坐着休息,我来。”尽欢按住她,自己快步走过去,将两个竹篓,连同里面珍贵的草药和灵芝,还有掉落时散在附近的几样小工具,一并收拾起来,抱在怀里,朝着之前发现的那个小山洞走去。

山洞入口不大,需要弯腰才能进去,但里面比想象中要宽敞一些,大概能容三四个人并排躺下,地面是干燥的沙土和碎石,没有积水,也没有野兽居住的痕迹,只有一些蝙蝠粪便,气味不太好,但勉强可以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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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洞壁厚实,能很好地遮风挡雨。

尽欢将东西放在山洞最里面干燥的地方,又转身出来。

蓝英也已经缓过劲,站了起来。

她看了看天色,云层越来越厚,光线更加昏暗。

“得捡点柴火,不然晚上没法过。”她说着,目光开始搜寻周围地面上的枯枝落叶。

“嗯,我去多捡点,师娘你就在附近,别走远,捡些细的引火的就行。”尽欢叮嘱道,自己则走向更远处的树林边缘,那里倒伏的枯树和粗大的断枝更多。

两人分头行动。

蓝英在洞口附近仔细捡拾着干燥的细树枝、松针和枯草,动作还有些虚浮,额角的伤口隐隐作痛,但她咬牙坚持着。

尽欢则像不知疲倦似的,很快抱回来好几捆粗壮耐烧的枯枝,甚至还有一段半朽的树干。

他们将捡来的柴火堆放在山洞入口内侧,避风又方便取用。细柴和引火物单独放在一边。

刚把柴火归置好,天边就传来隐隐的雷声,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起初稀疏,很快就连成了线,最后变成了瓢泼大雨。

雨水顺着崖壁冲刷而下,在天坑底部汇成一道道浑浊的小溪流,哗哗地流向低处的池塘。

气温果然如预料般开始骤降。

潮湿的冷气从洞口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雨水的气息。

蓝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抱紧了双臂。

她身上单薄的粗布衣裳很快就被洞口飘进来的雨丝打湿,贴在身上,更觉寒冷。

“师娘,快进来,里面暖和点。”尽欢拉着她往山洞深处走了走,远离洞口的风雨。但山洞里没有生火,依旧阴冷。

“得把火生起来。”尽欢看着师娘有些发青的嘴唇,果断地说道。

他蹲下身,从怀里摸出用油纸小心包着的火折子——这是进山必备的东西,幸好没有在坠落时丢失或浸湿。

他熟练地拨开一小堆细柴和松针,用火折子点燃。

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起初微弱,但随着加入更多细柴,渐渐变得稳定而明亮。

温暖的光芒驱散了洞内的黑暗和阴冷,也映亮了两人沾满泥污却依旧年轻又风韵犹存的脸庞。

尽欢又小心地添了几根稍粗的柴火,让火堆烧得更旺些。

跳跃的火光带来实实在在的热量,蓝英终于感觉僵硬的身体慢慢回暖,她靠近火堆,伸出冻得有些发白的手,感受着那令人安心的温暖。

洞外,暴雨如注,雷声隆隆。

洞内,一簇小小的篝火,成了这阴冷潮湿的天坑底部,唯一的光源和热源。

两人围着火堆坐下,暂时安全,却也与外界隔绝。

篝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芒在两人脸上跳跃,驱散了洞外的阴冷和黑暗,却也照出了蓝英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苦涩。

沉默在小小的山洞里蔓延,只有雨声和柴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尽欢看着师娘在火光下显得格外脆弱的身影,终于还是问出了心底盘旋已久的疑惑。

“师娘,”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那些灵芝……为什么一定要摘?太危险了。”

蓝英拨弄火堆的手微微一顿。她抬起头,看向跳跃的火焰,眼神有些空洞,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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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欢,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被生活磨砺过的沙哑,“师娘不想让沁沁……走我的老路。”

她顿了顿,似乎在下定决心,将那些深埋心底的痛楚和盘托出。

“那个老东西,”她提到王亮生,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我也告诉过你,他以前,在城里的大医院,风光得很。贪污,捞钱,娶了城里的老婆,生了儿子……呵,那儿子,算起来,年纪都跟我差不多大了。”

尽欢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后来东窗事发,他倒了霉,被下放到咱们这穷乡僻壤。”蓝英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城里的老婆孩子,立刻跟他划清了界限,一分钱都没给他留,全卷跑了。他那些见不得光的资产,也都留在了城里,便宜了那对母子。”

“我嫁给他,是被逼的。我哥……蓝建国那个混蛋,逼着我嫁给了这个比我年纪还大一轮的老畜生!”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恨意,身体微微发抖,“那些年……我过的什么日子,不提也罢。”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后来他瘫了,成了活死人。我恨他入骨,恨不得他立刻死。可有时候……看着沁沁一天天长大,我又不得不承认,至少,他名义上还是沁沁的爹,这个家,还没彻底散。”

“可这个家,早就空了。”她的声音带着绝望,“给他吊命用的药,越来越贵。我攒的那点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我想要送沁沁去上学,私塾的束修、纸笔、以后……哪一样不要钱?我不想让她像我一样,因为没钱,书读了没几年,就困在这山沟沟里,将来……将来万一因为穷,再被人拿捏,走上我的老路……”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在火光映照下,亮晶晶的。

“我没有跟人讲过的是,我……我去城里找过。”她哽咽着,带着屈辱,“我找到他那个儿子,低声下气,想求他们看在……看在他爹的份上,帮衬一点,哪怕一点点,可你猜怎么着?”

她惨然一笑:“人家门都没让我进。隔着门,他那个城里媳妇,用那种看乞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说‘死老鬼早就跟我们没关系了,他的事我们不管,你也别再来打扰我们’。他那个儿子,连面都没露。”

“所以……”她看向放在山洞角落竹篓里的那几朵灵芝,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有些狠厉,“我只能靠自己。这灵芝,品相好,年份足,拿到黑市上,能卖不少钱。有了这笔钱,沁沁至少一两年内,不用为学费发愁。我……我也能稍微喘口气。”

她说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地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无声地哭泣着。

尽欢看着师娘哭泣的背影,篝火将她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粗糙的洞壁上,显得那么孤独无助。

他挪过去,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师娘颤抖的肩膀。

雨声淅淅沥沥,渐渐变成了均匀的背景音。

或许是情绪大起大落,又或许是篝火的温暖和疲惫终于袭来,蓝英靠在洞壁上,不知不觉睡着了,只是睡梦中眉头依旧紧蹙,偶尔还会发出几声含糊的啜泣。

尽欢看着她苍白的睡颜和额角已经结痂的伤口,心里叹了口气。

洞内虽然生了火,但湿气依旧很重,温度也低。

师娘身上单薄的衣裳早就被雨丝和冷汗打湿,这样睡下去,非生病不可。

他站起身,动作尽量放轻,将自己身上那件同样沾满泥污、但内里还算干燥的粗布外衣脱了下来。

想了想,又把裤子也脱了,只穿着贴身的、用细麻布做的短褂和裤衩。

他将脱下的衣裤仔细地、轻轻地盖在蓝英身上,尤其是肩膀和胸口的位置,希望能帮她抵御一些寒意。

做完这些,他活动了一下筋骨。

虽然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还当了人肉垫子,但他此刻感觉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有些轻微的酸麻,内力运转也畅通无阻。

这“陆地神仙”的体质,确实不是吹的。

他走到洞口,向外望去。

暴雨已经转成了中雨,但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只有偶尔划过的闪电,才能瞬间照亮天坑底部狰狞的崖壁和茂密的植被。

雨水顺着洞口上方的岩石滴落,形成一道水帘。

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他们带来的干粮在坠落时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就算找到,恐怕也泡了水。师娘需要休息,也需要食物补充体力。

尽欢决定出去看看,能不能在天坑底部找到点能吃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熟睡的师娘,确认她暂时安全,便深吸一口气,光着膀子,只穿着短褂裤衩,悄无声息地钻出了山洞,没入雨幕之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单薄的衣物,紧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凉意。

但他体内内力自行运转,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将那寒意驱散了大半。

他脚步轻捷,在湿滑泥泞的地面上如履平地,很快来到了之前他们摔落的那片陡坡下方。

他仰头望去。

崖壁在雨水中显得更加湿滑黝黑,近乎垂直,上面长满了滑腻的青苔和藤蔓。

从下往上看,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借力攀爬的凸起或缝隙。

尽欢运起内力,轻轻一跃,身体便拔地而起,如同没有重量般,轻松跳起了两丈多高,脚尖在湿滑的崖壁上一点,想要再次借力上冲。

“嗤啦——”

脚尖点中的地方,青苔和泥土混合的湿滑表面根本无法承受力道,瞬间碎裂滑脱。尽欢身体一滞,无奈地落回地面,溅起一片泥水。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心里忍不住吐槽:自己这“陆地神仙”,还真是个冒牌货。

自从上次用“加号牌”将“武者牌”强化到所谓的“陆地神仙”境界后,他的身体素质确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皮糙肉厚,寻常刀剑难伤,霰弹枪贴着脸开火,硝烟散去,脸上连个红印子都没有;力量大得惊人,全力一拳下去,碗口粗的树应声而断,他估摸着那冲击力,怕是真不比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撞上来差多少;身法更是敏捷得不像话,高来高去,踏雪无痕谈不上,但在山林间纵跃如飞是没问题的。

可偏偏……他不会飞。

这“陆地神仙”,听着唬人,到底还是离不开“陆地”二字。

面对这种光滑无处借力的绝壁,空有一身惊世骇俗的力气和敏捷,也像是老虎咬刺猬——无从下口。

更让他郁闷的是,自从那次强化之后,他后来抽到的牌,要么是“金币牌”、“治疗牌”这类消耗品,要么就是“侍女牌”、“傀儡牌”这类功能牌,偏偏再也没有抽到过能强化已有能力的“加号牌”。

他想把“武者牌”再往上强化强化,看看能不能真来个“御风而行”或者“缩地成寸”什么的,却一直没能如愿。

“看来这金手指,也有它的限制,或者说……运气成分。”尽欢摇摇头,不再纠结于攀爬。当务之急,是找吃的。

他转身,朝着发现小溪和池塘的方向走去。雨水让溪水变得有些浑浊,但池塘那边,或许能有收获。

放弃了徒劳的攀爬尝试,尽欢将注意力转向了食物。

他快步来到池塘边,雨水落在水面上,激起无数涟漪,但依旧能看清水下有鱼儿游动的黑影。

抓鱼对现在的他来说,不算难事。

他屏息凝神,目光锁定一条靠近岸边的肥鱼,出手如电,手指精准地插入水中,瞬间夹住了鱼鳃,将其提出水面。

那鱼在他手中拼命挣扎,甩出串串水珠。

如法炮制,他又轻松抓了一条。

有了鱼,接下来是处理。他需要工具。

尽欢在池塘边和附近的林地边缘寻找合适的石头,想找块薄片状、边缘锋利的来做石刀。

但找了半天,要么石头太厚太钝,要么质地太脆容易碎裂,都不合用。

“麻烦……”他嘀咕一声,看了看自己空着的双手,又看了看地上那些不太合用的石块。忽然,他心中一动。

他捡起一块巴掌大小、质地相对坚硬些的扁平石块,握在手中。

体内雄浑的内力缓缓运转,凝聚于掌心。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石块的纹理和结构,然后控制着内力,如同最精细的刻刀,开始从石块边缘向内“研磨”、“切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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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蛮力,而是对内力的精妙操控。

只见他掌心微微发热,那块粗糙的石块边缘,竟真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磨”得薄了下去,变得锋利起来!

石粉簌簌落下,混入泥水中。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尽欢摊开手掌。

原本粗糙的扁平石块,已经变成了一把虽然简陋、但边缘明显锋利了许多的“石匕首”,握柄处还被他用内力稍稍打磨圆润,便于抓握。

“还行。”他掂了掂这把自制的原始工具,虽然比不上真正的铁器,但用来刮鳞、剖腹足够了。

他用石匕首麻利地刮掉鱼鳞,剖开鱼腹,清理掉内脏和鱼鳃,在溪水里冲洗干净。两条肥鱼很快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接下来是调味。光吃烤鱼,腥味重,也没滋味。尽欢想起背篓里那些采来的草药,其中不乏一些带有特殊香气的。

他拿着处理好的鱼和石匕首,回到山洞。

师娘还在沉睡,身上盖着他的衣裤,呼吸平稳了些。

尽欢轻手轻脚地走到角落,翻开竹篓,借着篝火的光亮,在那些草药里翻找起来。

很快,他挑出了几样:几片带着清香的紫苏叶,一小把气味辛辣的野山姜根茎,还有几颗晒干后随身带着、用来提神醒脑的野花椒。

紫苏能去腥增香,山姜和花椒能提供辛辣和麻味,虽然简陋,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他将这些“香料”拿到洞口雨水冲刷干净的地方,用石匕首将山姜切成薄片,野花椒稍微碾碎,紫苏叶撕成小片。

带着处理好的鱼和“香料”,尽欢再次回到篝火旁。

他用几根较粗的树枝搭了个简单的烤架,将两条鱼用细长的树枝穿好,架在火上。

然后,他将切好的山姜片和碾碎的花椒,仔细地塞进鱼腹,又将紫苏叶贴在鱼身表面。

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鱼身,很快,鱼肉表面开始变得焦黄,滋滋地冒出油脂。

混合着紫苏清香、山姜辛辣和花椒麻味的独特香气,渐渐在山洞里弥漫开来,驱散了原本的潮湿土腥和淡淡蝙蝠粪味,也勾起了沉睡之人的食欲。

蓝英在睡梦中动了动鼻子,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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